丁雨薇道,“有什么話你快說吧。”
范錦云點點頭,“丁部長知道為什么我今天穿紅色的衣服與丁部長見面嗎?”
丁雨薇搖搖頭,“不知道。”
范錦云一笑,“因為我高興。”
“高興?”丁雨薇臉色立變。
范錦云輕嗯聲,“我知道丁部長聽到高興這兩個字,心里會很不高興。
今天是丁部長父親的喪日,我理應衣著素淡與丁部長見面,可我卻選擇了紅色。
理由只有一個,有些人把我調離一中,還不甘心,還要接著整我,這兩天暗中一直在做整我的調查,想查出我的問題,可惜他們失望了,什么都沒有查到。
對這樣的結果,我認為我應該給自己一個獎勵,所以我穿了我平時很少穿的紅色。
一個女人,又只是個普通的中學校長,能在一眾男人的圍獵中走出來,同為女人,丁部長是不也應該為我點個贊。”
范錦云似笑非笑看著丁雨薇,即將燃盡的薄荷煙在范錦云手里散發著最后幾縷煙霧。
丁雨薇沉默片刻,“自從上次宣傳被叫停,一中的事我就不了解了。
薛明回來后做得宣傳,也是圍繞全縣教育發展,一中僅是宣傳中的一個點。
范校長剛才說的事,我更是不知情。
我今天來見范校長也只是為把禮金的事說清楚,不想談工作上的事。
所以贊我先給范校長留著,等縣里有了正式發文,我再補給范校長。”
范錦云輕輕按滅手里煙,沒說話。
丁雨薇也保持沉默。
時間艱澀的過了幾秒,范錦云一笑,“丁部長還是很謹慎,怕點錯了贊,影響了丁部長的仕途。
可陳縣長在步步緊逼時,考慮過別人的仕途嗎?”
范錦云直接點出了陳常山。
丁雨薇臉色一變。
范錦云表情依舊,“我既然敢說,我就不怕,丁部長也可以轉告陳縣長,別以為我一個女人就好欺負。
大家都在這個圈子里混。
我欽佩欣賞陳縣長和丁部長。
也希望陳縣長能給我留有余地,表面說的好聽,其實就是為兩個字權和利。
我一個女人,位卑言輕,得罪不起大縣長,所以我一步步退讓,校長我都不當了,為什么還要整我?
操辦岳父后事的同時,還安排人對我進行暗中調查,這有點過分了吧?
幸虧我一身清白,否則我就成祭品了。
這些話我本不應該說,我也知道這些話說完后果會是什么,可我實在憋不住了。
不說出來,我也會拿刀捅了自己。
丁部長,如果有一天,你也淪落到我這樣的境地,被人步步緊逼,連喘口氣的空間都沒有。
你就知道我有多難,多憋悶。”
滴答!
兩滴眼淚掉落在桌上。
范錦云捂住自己的雙眼,“做女人太難了,做一個職場中的女人更是難上加難。”
丁雨薇沒說話,默默看著眼淚從范錦云指縫間滲出,范錦云剛才傲氣和玩世不恭徹底被眼淚淹沒,變成一個楚楚可憐,飽受職場委屈,又無處可訴的柔軟女子。
丁雨薇的心不禁被觸動,抽出桌上的紙巾遞向范錦云,“范校長,把淚擦擦吧。”
范錦云依舊捂著眼,搖搖頭,“你讓我哭一會兒,這段時間,我太憋悶。
我就想哭一會兒,你能理解嗎?”
丁雨薇輕輕把紙巾放到范錦云面前,“理解。”
范錦云繼續在流淚,眼淚不斷從范錦云指間滲出,滑落到桌面上,打濕了面前的紙巾。
丁雨薇也忘記了走,靜靜等著范錦云停止哭泣。
終于范錦云的抽泣聲停止,拿開手,雙眼紅腫,眼角還掛著淚痕,“讓丁部長見笑了,我真是憋悶太久了。”
丁雨薇又抽出幾片紙巾遞向范錦云,“沒關系,擦擦淚吧。”
范錦云接過餐巾紙,擦去眼角的淚,“謝謝丁部長能聽我說完,丁部長可以走了。”
“走了?”丁雨薇一愣。
范錦云道,“對了,既然丁部長和陳縣長不收禮金,我不能違背你們的原則。
禮金我收回。”
范錦云拿起自己手機。
“你的原則呢?”丁雨薇不禁問。
范錦云凄然一笑,“和縣長的原則相比,我一個普通校長的原則算什么呀。
根本不值一提。
我剛才只是心里憋悶才硬挺著給自己打氣,現在憋悶沒了,那股勁也沒了。
我還必須得按縣長的原則辦事。”
范錦云在手機輕輕一滑,丁雨薇的手機滴聲響,丁雨薇立刻看向自己手機。
范錦云將三千轉賬收回。
范錦云又擦擦眼角,輕聲道,“另外請丁部長轉告陳縣長,我就是個普通女人,沒有什么野心抱負,更無意擋任何人的道。
我僅想做好份內的事,如果對我不認可,不用費那些周折,直接把我撤掉就行,安排我到任何崗位我都認,即使把我一擼到底,甚至把我開除我都認。
真的不要再費那些周折了,與其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還不如多陪陪家人,多給家人一些關心。
這樣,錦林公公園的事就不會發生。
丁部長,不,雨薇,我父親也是意外身亡的,同為女兒,我完全能感受到你那種喪父之痛。
剛見面,我的態度不好,我向你道歉。真心希望你和你們全家能早日走出心里的痛,越來越好,不要讓痛再發生了。
最后再說一次,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接受縣里任何安排,即使開除。
女人真難啊!”
范錦云長長一聲嘆息落在丁雨薇心里,丁雨薇剛說聲范校長。
范錦云道,“走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說完,范錦云往椅背一靠,閉上眼,陽光照在她臉上,滿臉蒼白無力,就像桌上那張被淚打濕的紙巾。
丁雨薇頓頓,“范校長。”
范錦云再次打斷她的話,“什么都不要說了,走吧。”
丁雨薇將到嘴邊的話咽回,拿起包起身離開餐桌,走出一截,還是忍不住回頭看眼,范錦云依舊坐靠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截殘敗的煙蒂。
丁雨薇也不禁一聲嘆息,走向餐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