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屋內煤球爐子上的銅壺忽然發出急促的尖叫，嗤嗤的白氣從壺嘴蒸騰而出。
李向南沒有急著第一時間去回答郭乾的話，而是走到爐子旁提起銅壺，給在場的人稍稍添上一點熱水，再去旁邊的缸里要舀水添點涼的繼續燒。
王德發見狀，殷勤的跑過去接過銅壺，“我來我來，小李你繼續啊！”
李向南微微點頭，笑了笑，坐在桌邊，目光盯著那枚桌上的象棋子，那個卒子。
“現在我們的話題回到最開始的地方，從劉一鳴給我們的反饋來看，元能是不是最讓我們懷疑是方丈暗示之人？”
他看向郭乾，又看向眾人。
郭乾微微點了點頭：“按照之前的邏輯，他確實是最有嫌疑的！”
魏京飛也道：“從抗拒程度來看，這個元能的確屬于狗急跳墻那種人，他迫切希望我們撤出普度寺！”
“不錯！”
“按照脈絡去分析，這樣也是最直觀的！”
“李顧問，你意思是，這里還有問題？”
大伙兒也是眾說紛紜，紛紛表示疑惑。
“我們的判斷，基于劉一鳴甘前進和柳建設送回來的信息和反饋，這么判斷沒錯！”李向南也同意，但隨即話鋒一轉：“但如果我說，這樣的表象，是幕后人希望我們看到的呢？”
郭乾眼睛一亮，“你是說，元能是被人推出來當靶子的？是背黑鍋的？”
眾人立即恍然，但也很疑惑，這普度寺里水到底多深啊，竟然還有這么多彎彎繞繞？
可是回頭一想，自從慕家爆炸案以來，不管是查出來慕澤林也好，還是小佛爺也好，都不是那么順利的！
那些蠅營狗茍，足以證明小佛爺這個人心細如發大智近妖，不是那么好對付的人！
把元能推出來當擋箭牌，倒也合情合理。
李向南順勢說道：“元能是擺在明處吸引火力的‘刀’，那么元達這把藏在袖子里的劍，一旦被我們發現是更致命的武器……這本身就意味著極大的風險！”
眾人默然，對他的判斷深以為然。
而李向南的話還在繼續：“第一，這說明，跟咱們之前的判斷一樣，小佛爺這個人，用人極為謹慎，甚至狠辣。他能犧牲杠房的老爹，以此要挾我走出院子，就足以說明，他對人的生命十分漠視！”
“他讓一個看似無害的知客僧，去執行最危險的滅口任務，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偽裝和風險分散！你們想一想，元能是寺內的雜役僧，在體力上，是不是相比元達更為渾厚？”
“殺害慕澤林的任務，執行爆炸的任務，沒有落到元能手上，卻是讓元達去執行的，這其中必然有重要的考量！”
眾人紛紛點頭。
“很顯然，元達暴露的代價，比元能要大得多！”
郭乾深深吸了口氣，“看來小佛爺絕不會輕易讓他落入我們手中！”
“不錯！”
李向南點頭，“這第二點就是，元達袖口的火藥痕跡，是意外，也是我們的狗運氣好！但這事兒要反過來想，以元達的謹慎和能耐，他是沒有發現袖口的痕跡嗎？”
眾人順著他的思維往下想。
要么是的確沒有發現。
要么是發現了，但是不愿意處理？
為什么啊？
“爆炸案可是過去幾個月了，事后這么長時間，他為什么沒有處理掉這件僧袍呢？是沒有意識到這是爆炸的殘留物嗎？或許是這樣！疏忽了！”
王德發忽然舉手道：“那也有可能……這僧袍本身，對他有非常特殊的意義，比如是他師傅贈的或者是哪位香客給他縫補的，總之對他有別樣的用途，他舍不得銷毀？”
這個有意思的猜測，讓眾人心頭一沉。
這確實符合剛才李向南對他的畫像，這個元達，心里比較扭曲，比較變態，心思跟常人迥異。
如果這么一件沾著爆炸證據的衣服被可以保留，那背后牽扯的，可能更深了！
但總之，眾人這下子是有了方向的。
不過必須要注意，元達的個性，肯定比眾人預想的要深沉，充滿危險。
“這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
李向南忽然說，不自覺的讓眾人心頭一緊。
“這元達如果真是現場的核心人物，那么他對慕家爆炸案的全部細節，對密道的真正秘密，甚至對小佛爺的身份，他知道的信息，肯定遠遠超過元能！動他，無異于動了整個陰謀最敏感的神經！”
“之前我們分析這個人很瘋狂很變態，他一旦察覺到危險，要做的，可能不是逃跑！而是像我們之前遇到的孫啟盛一樣，徹底毀滅所有線索和證據，甚至……包括他自己！”
“到時候，我們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嘶！”
隨著李向南的話結束，房間內重新被沉重的氣氛籠罩。
剛剛燃起來的破案的興奮，被現實的危險性打壓了下去。
對付一個打手元能或許可以強攻。
但對付一個可能親手制造了爆炸案，心思縝密，內心陰暗變態，不安常理出牌，而且可能被重重保護的元達，必須如履薄冰，必須智取！
“那……我們怎么辦？”王德發咽了咽口水：“難道不能動他？咱們就這么干看著？”
“動，當然要動！”
李向南眼里閃過一絲銳芒：“但要換一種動法！明面上，我們的主要調查方向，制造出來的壓力和試探，要繼續放在元能身上！甚至可以稍稍的加強，做出一種‘我們認定了他就是最大嫌疑人’的姿態！這對于元能和幕后人來說，可能正中下懷，讓他們放松對元達的警惕！”
“暗地里，”李向南的手指頭在名單上元達的名字上畫了個圈，“全面啟動對元達的秘密調查！”
“郭隊，需要動用最可靠的，最不起眼的偵查員，甚至考慮從外地借調一些生面孔過來！查一查他爆炸案之前的所有能查到的行蹤，精確到小時！”
李向南立馬開始布局。
“另外，他是寺廟內的知客僧，查一查他經手的所有寺廟的賬目，尤其是大額，不明用途的明細支出！”
“還有他的社會關系，不僅要包括香客，還有他出家前的社會背景、親朋好友等等！”
“最重要的，是查他最近的異常動向！比如悄悄處理私人物品，是否與特定的人秘密接觸，是否在查閱或者銷毀某些寺內的檔案等等！”
“好！”
郭乾一一聽完，全都記在了心里，在筆記本上快速的謄寫一遍，準備安排人手。
“咳咳！”
李向南忽然咳嗽了一聲，瞇起眼睛道：“元達的舊賬要查，還要查普度寺歷史上，與慕家的任何經濟往來、地契、糾紛等等！”
“好！”郭乾覺得這事兒也很重要，忙點頭應下。
“另外！”
當所有人都覺得差不多的時候，李向南忽然重重的強調了一聲，把大伙兒的情緒都給吸引了過來。
“咱們可別忽略了一個信息！”
“什么？”郭乾咽了咽口水。
“元達的炸彈是在哪里做的——”
眾人渾身一震。
李向南低頭瞪向普度寺的簡易圖，恨聲道：“寺里，一定還有個區域，是制造炸彈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