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龜停了。
它那龐大的身軀像是一座突然熄火的移動島嶼，靜靜懸浮在距離海底百米之處。
下方不再是漆黑的海水，而是一片怪異的“空地”。
沒錯，在萬米深海之下，竟然存在著一個直徑數百米的真空地帶。
四周的海水被一股無形的屏障粗暴推開，形成了一道垂直的水墻，水墻外波濤洶涌，水墻內死寂無聲。
兩尊高達百丈的蛟龍石像分列左右，它們手持巨型戰斧，斧刃上沒有一絲銹跡，反而透著令人膽寒的寒光，死死守衛著中間那扇巍峨的青銅巨門。
“下車。”
李辰安沒廢話，縱身一躍。
身體穿過那層無形屏障時，耳膜鼓蕩了一下，緊接著重力驟然改變。
不再是海水的浮力，而是實打實的地面引力。
啪嗒。
兩人落在地面上。
“咳咳……這……這里怎么沒水？”包三金落地差點崴了腳，驚恐地張大嘴巴吸氣，卻發現這里的空氣干燥得像是沙漠，“而且……好冷。”
這種冷不是低溫，是那種直透靈魂的荒涼。
腳下的觸感也很不對勁。
不是巖石，也不是淤泥。
是一層厚厚的、黑色的細沙。
包三金低頭看了一眼，只見這些黑沙每一粒都晶瑩剔透，但內部卻涌動著一絲絲灰敗的霧氣。
他好奇地伸出手想抓一把。
“別碰！”李辰安厲聲喝止，“那是死人的骨灰。”
包三金觸電般縮回手，臉都綠了：“骨……骨灰？誰家骨灰鋪這么厚一層？”
“不是凡人，是天魔。”
李辰安蹲下身，沒管包三金的驚呼，直接赤手插入那層冰冷的黑沙之中。
刺痛。
指尖剛一接觸，一股暴虐、混亂、毀滅欲望的氣息順著毛孔往里鉆，像是無數細小的鋼針在血管里亂竄。
要是普通修士，碰這一下，經脈就得廢一半。
這叫“歸墟靈晶砂”。
萬年前，九龍神君在此布下“誅魔陣圖”，引爆了整條海皇靈脈，將試圖沖出封印的數萬魔族先鋒軍絞殺殆盡。
這些黑沙，就是那些魔族強者的精血、神魂碎片，與破碎的高階靈脈在歸墟之力的擠壓下，經過萬年沉淀形成的產物。
劇毒。
也是絕世大補。
李辰安捻動著指尖的黑沙，那雙沉寂許久的眸子里，終于燃起了一團火。
這些沙子里，殘留著他前世的力量。
雖然只有一絲，混雜在無盡的死氣中，但這對他來說，就是打開極境大門的鑰匙。
“辰……辰哥……”包三金看著李辰安那只迅速變黑的手掌，聲音發顫，“你的手……中毒了？咱快吃解毒丹吧！”
李辰安沒理他，反而抓起一大把黑沙，直接按在了自己的丹田位置。
“在外面守著，別讓任何東西靠近我。”
“包括你自己。”
李辰安的聲音有些沙啞，那是極度興奮后的壓抑。
既然有人捷足先登進了門，那他就得帶著更強的拳頭進去講道理。
至于這些能毒死元嬰的黑沙？
那是留給歸墟最好的飼料。
盤膝，閉目。
李辰安沒有做任何防御措施，整個人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坐在了滿地黑沙之中。
《九龍天道經》全速運轉。
轟！
他體內那個一直緩慢旋轉的歸墟奇點，此刻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驟然加速。
原本死寂的黑沙暴動了。
以李辰安為中心，地面上刮起了一場黑色的旋風。
“我的親娘哎……”
包三金嚇得連滾帶爬地退到那兩尊蛟龍石像后面，只敢探出一個腦袋偷看。
只見那些足以腐蝕法寶的黑色煞氣，此刻竟然排著隊，發瘋一般往李辰安的七竅里鉆。
李辰安的皮膚瞬間變成了詭異的青黑色，青筋暴起，像是有無數條蚯蚓在皮下蠕動。
那是過載的能量在沖擊經脈。
痛。
撕裂般的劇痛。
但李辰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引導著這股狂暴的混合能量，狠狠撞向金丹。
咔嚓。
體內傳來一聲脆響。
原本圓潤無瑕的金丹表面，出現了裂紋。
但這并非破碎，而是新生。
在歸墟之力的霸道提煉下，黑沙中的死氣被轉化為最精純的灰色靈力，一遍遍沖刷著那顆金丹。
金丹上的九條道紋亮到了極致。
還不夠。
李辰安猛地睜眼，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給我……凝！”
他雙手猛地向下一拍，方圓十丈內的黑沙瞬間塌陷，化作一道濃稠的黑色氣柱，直接被他吸入腹中。
嗡——！
一種沉悶到令人心悸的波動從他體內擴散開來。
包三金只覺得胸口一悶，整個人竟然不受控制地飄了起來。
重力場亂了。
只見李辰安身周的空氣開始扭曲，那些飄浮的塵埃、碎石，甚至光線，都圍繞著他開始旋轉，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黑洞力場。
而在他體內，那顆金丹在承受了近乎毀滅性的壓力后，終于發生了質變。
原本金燦燦的表面，浮現出了一道漆黑如墨、卻又隱隱透著暗金光澤的紋路。
第十紋。
這是打破了修仙界鐵律，只存在于傳說中的“極境”。
金丹圓滿之上，半步元嬰未滿。
但其靈力的質量和密度，已經完全碾壓了尋常元嬰初期。
李辰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離體便化作一支灰色的利箭，噗的一聲，在地面上射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小洞。
此時的他，雖然沒有元嬰，但金丹內部已然孕育出了一個模糊的嬰兒輪廓。
那是元嬰胚芽。
只差臨門一腳。
“這就是極境的力量么……”李辰安握了握拳，指節爆鳴聲如雷。
他感覺自己現在的身體，就像是一張拉滿的強弓，每一寸肌肉里都塞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如果現在那個貪狼再站在面前，他不需要用劍。
一拳就能把那家伙打成肉泥。
“辰……辰哥？”
包三金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手里還緊緊攥著幾塊從沙子里扒拉出來的伴生靈石，“你還是人嗎？”
剛才那一瞬間，他甚至覺得坐在那里的不是李辰安，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上古兇獸。
李辰安站起身，身上的黑氣瞬間收斂，恢復了原本清瘦的模樣。
但包三金敏銳地發現，李辰安的眼睛里多了點東西。
像是深淵里的星光，看一眼就要把人的魂兒吸進去。
“是不是人，試試就知道了。”
李辰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轉身走向那扇青銅巨門。
門上纏繞著數十根粗大的玄冰鎖鏈。
那是萬年玄冰，硬度堪比地階法寶，哪怕是用飛劍也要砍上半天。
李辰安沒有拔劍。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對著其中一根最粗的鎖鏈輕輕一劃。
沒有劍氣縱橫的聲勢。
只有極度內斂的一線灰光。
叮。
一聲清脆的輕響。
那根足以困住蛟龍的玄冰鎖鏈，就像是一塊脆弱的豆腐，整齊平滑地斷成兩截。
斷口處沒有冰渣，只有被恐怖高溫瞬間氣化后的光滑切面。
“嘶——”包三金倒吸一口涼氣，手里的靈石掉了一地。
這還是金丹期？
這要是劃在人脖子上，腦袋掉了估計都感覺不到疼。
“走吧，讓我們去看看，到底是哪只老鼠跑到了前面。”
李辰安走到巨門中央的凹槽前。
那個被人暴力破開的小洞還在滲著血腥氣，但他看都沒看一眼。
既然正主回來了，那就要走正門。
他掏出胸口的九龍御神佩。
那塊暗金色的玉佩像是感應到了家門，劇烈顫動起來，發出興奮的嗡鳴。
李辰安手腕一抖，玉佩精準地嵌入了凹槽之中。
咔噠。
嚴絲合縫。
緊接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括轉動聲從巨門內部傳來。
轟隆隆——
大地開始震顫。
那些原本死死扣住大門的剩余鎖鏈，在這一刻竟然齊齊崩斷，化作漫天冰屑灑落。
一股蒼茫、古老、帶著濃郁海洋氣息的威壓，如同積蓄了萬年的洪峰，隨著大門緩緩開啟的縫隙，撲面而來。
“開……開了！”
包三金既興奮又害怕，躲在李辰安身后探頭探腦。
隨著兩扇重達萬鈞的青銅門徹底向兩側滑開，門后的世界終于展露真容。
不是想象中陰森恐怖的墓穴。
而是一座璀璨奪目、美得讓人窒息的珊瑚神宮。
無數發光的深海奇珍鑲嵌在墻壁上，將整個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但在大殿的正中央，那座原本應該供奉海神神位的祭壇上，卻坐著一個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
那人背對著大門，手里正把玩著一樣東西。
聽到開門聲，那人緩緩轉過頭，露出一張慘白如紙的臉，和一個詭異至極的笑容。
“等你很久了，九龍神君……或者說，李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