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的地上一片凌亂，所有擺在桌上能砸的東西，基本都砸完了。

　　而康憬之就坐在正對大門的軟榻上，坐在角落，雙臂圈抱著自己，像是毫無安全感的……野獸。

　　看到大門推開的那一瞬，他眼底倏然迸發出警惕的眸光。

　　明珠站在燈光與黑暗的交界處，凝眉看著他，兩人四目相對的那瞬，康憬之別開了視線。

　　康誠之站在一旁看著他哥的樣子，眼眶通紅：“哥，……”

　　康憬之聲音不似剛剛那般凌厲，只低垂著頭，聲音依然在堅持：“滾。”

　　明珠回頭看向康誠之，一臉坦然：“你哥讓你滾出去，你沒聽見？”

　　康誠之：……

　　眼淚都被氣沒了，說的好像他哥沒讓她滾似的。

　　明珠視線往院子里揚了揚，康誠之立刻明白了明珠的意思，趕忙退了出去，保持了很長一段距離。

　　明珠踏步，走進了屋里。

　　康憬之警惕不已，明明已經無處可去了，卻還是往后縮了縮。

　　明珠沒有逼的太緊，而是走到側面的會客椅上，坐下，跟他之間，保持了四五米的距離。

　　她看著他，聲音溫和許多：“今天出門，看到什么讓你惡心的臟東西了嗎？”

　　康憬之眉心一沉，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憶，環抱著自己的身軀，開始止不住的發抖，牙根緊緊的咬著，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額頭也開始再次有細汗冒出，他倏然松開自己，蹭的從軟榻上下來就往門外沖去。

　　見他出門右拐，明珠立刻對著外面喊道：“誠之，趕緊去浴室。”

　　康誠之看到大哥沖出來的那一瞬，聽到了明珠的聲音，本能的就聽了明珠的話，跑進了浴室。

　　康憬之看到康誠之進了浴室，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臟東西似的，條件反射的，立刻停住了腳步，渾身依然顫抖著，不停在冒著冷汗。

　　他轉身想要去后院，找別的浴室，可是明珠也已經跟了出來，擋住了康憬之的去路。

　　兩人此刻距離很近，不足一米。

　　康憬之原是會避開的，他也的確這么做了，可只后退了一步，他就忽然聞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甜。

　　那是獨屬于明珠身上才有的味道。

　　每次聞到這香味，都讓他覺得安心。

　　他倏然停住步子，渾身的顫抖依然，卻無力的蹲下了身體。

　　康誠之看著這一幕，紅了眼眶，想要靠近：“哥，你怎么樣。”

　　“別過來！”康憬之的聲音中，透著幾分無力。

　　他不讓人靠近，打散這份氣息。

　　康誠之果然停住了步子。

　　明珠看到康憬之這副似乎在努力妥協的樣子，也蹲下身，看向他：“我能幫你做些什么嗎？”

　　康憬之抬眸看向她，眼睛看似清醒，可意識卻是混亂的，混亂到她明明知道，眼前的人是明珠，明明知道，身后的人是他弟弟，也知道，他現在所處的地方，是他家的院子，可整個人，卻總覺得，像是在被巨大的，骯臟的黑暗包裹著。

　　他與這院子格格不入，與院子里的人，同樣格格不入。

　　他腦子里在給自己下命令，要遠離所有與自己格格不入的一切，他得把自己關起來，清洗掉那些包裹著自己的臟污。

　　可是眼睛卻始終盯著明珠，一動未動。

　　明珠也不急，就這么靜靜的看著他。

　　身后的康誠之不知道該怎么辦，也只能靜靜的站著。

　　過了幾分鐘，明珠再次看著康憬之的眼眸，低聲詢問：“康憬之，我能幫到你什么嗎？”

　　康憬之迷茫的眸子閉了閉，沒說話。

　　明珠笑了笑，扒拉著手指頭開始數：“我會唱歌、跳舞，哦對了，其實我是會彈鋼琴的，只是之前不想讓人知道而已，我還會講故事，會講很多很有意思的笑話，你想聽什么？咱們是好朋友，我不收你錢，你隨便點。”

　　康憬之沉默著，依然不說話。

　　明珠目光在康憬之身上掃了一圈，看到他脖頸上，手上，似乎都在微微的往外滲透著血，雖不多，但卻能看得到，是已經搓破了的狀態。

　　看來他對自己下手，還真是狠。

　　明珠想了想，對康誠之道：“誠之，這間浴室你進去過，你哥應該沒法用了，你去后院，再找一間干凈的浴室，再找一個高一點的木質浴桶，消好毒，給你哥用。”

　　康誠之看著康憬之后背，白色襯衣上，印上了血漬的樣子，有些擔心的蹙眉，壓低聲音：“我哥身上已經搓破了，都有血了，不能再洗了。”

　　再洗，皮膚真要爛了。

　　明珠打斷他的話：“所以才得治療，聽我的就行，去準備。”

　　康誠之知道，明珠是絕對不會害他哥的，只能點了點頭的，去了后院。

　　明珠依然蹲在原地，雙手環膝，看著康憬之：“你看我的眼神，有些渙散，也不知道，我現在說的話，你到底能不能聽得進去，康憬之，人心里壓著秘密，是很累的，有些時候，你可以信任一下身邊愛你的親人、朋友，把秘密宣之于口，好過一個人承擔。”

　　康憬之不語，因為他現在腦子里唯一能想到的字眼，只有讓人滾，讓人遠離他。

　　總覺得，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會被自己周身包裹的骯臟給污染。

　　明珠也不在意他的無反應，繼續自顧自的說：“讓你生病的那個人，在工廠嗎？”

　　康憬之倏然起身，滿臉的痛苦，好像有什么東西，快要壓制不住了一般，他雙拳緊緊的攥起，咬牙：“不要……說！”

　　果然如此。

　　可看著康憬之此刻的狀態，她已經不能再問下去了，不然康憬之可能真的要崩潰了。

　　他現在看起來，好像只是連站著，好好呼吸都很困難的樣子。

　　明珠也撐著有些蹲麻的雙腿站起身：“好，我不說了，如果你嫌我吵的話，要不……我彈鋼琴給你聽？舒緩一下情緒，或者剛剛我說的那些，你隨便挑，我都可以哦。”

　　康憬之聞著身前熟悉的香甜，莫名……想要更多，想要全部。

　　他緩緩挪動腳步，主動走近了明珠半米。

　　明珠看到他這反應，愣了一下：“怎么了嗎？”

　　“我能……抱抱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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