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李香妹出院了。
送她回來的不僅有韓棟梁，還有公公韓青。
自她受傷住院，公公每天傍晚下班后都會過去看望。雖然幫不上什么，但他的關(guān)心讓香妹暗自感動。
以前她以為公公婆婆都瞧不起自己是小山村來的，不敢奢望他們對自己多好。
沒想到接觸多了，發(fā)現(xiàn)公公跟婆婆截然不同！
公公他只是不善言辭，并沒有瞧不起她，更沒有將她當(dāng)成外人！
“爸！”李香妹笑呵呵解釋：“俺跟小婉商量過了，暫時在這邊住多一陣子。當(dāng)找到合適的地兒，俺們再搬走。”
韓青擠出一個笑容，低聲：“好，一步步來。”
也許是家里支離破碎，韓青的心理壓力太大，眉頭緊鎖，臉色暗沉，本來瘦削的身板看著越發(fā)單薄。
江婉許久沒看到舅舅，一時禁不住紅了眼睛。
“舅舅……”
韓青看到她，總算露出欣喜笑容，輕拍她的后腦勺，關(guān)心詢問她的近況。
“工作順利就好……家里也都好吧？”
江婉點點頭，讓他進(jìn)屋里坐。
韓青怕被她的婆家說閑話，每次去看她都往單位去，從沒去過陸家老宅或這邊的大宅子。
看著眼前寬敞明亮的宅子，真心為外甥女感到高興。
“不了……在外頭瞅瞅就好，就不進(jìn)去叨擾了。”
李香妹好些天沒回來，已經(jīng)風(fēng)風(fēng)火火進(jìn)屋去了。
韓棟梁拎著換洗衣衫和搪瓷盆，緊隨其后。
小兩口都沒料到身后的韓青不敢進(jìn)門！
江婉不明所以，道：“舅舅，我大姑姐是很好相處的人。您別拘謹(jǐn)，跟平常一般就行。”
韓青窘迫搖頭：“小婉，你不懂。舅舅現(xiàn)在沒臉見人……忒丟臉！”
江婉微微蹙眉，低問：“你是說幾個表哥打鬧的事？”
“不止。”韓青嘆氣，嘴巴卻說不出來，“我……我先走了。你跟棟梁兩口子說一聲。”
語罷，他腳步匆匆要離開。
“舅舅！”江婉拉住他的胳膊，道：“來都來了，就進(jìn)去喝杯清茶吧。”
韓青堅決搖頭，眼里盡是無奈神色。
江婉沒勉強，只好嘆氣跟上前。
“舅舅，您且等等。”
接著，她從布袋里取出幾張糧票和兩張大團結(jié)，塞進(jìn)韓青的衣兜里。
“不用不用！”韓青拒絕：“婉兒，你也得養(yǎng)家糊口，不能總接濟娘家！舅舅還有工資能領(lǐng)——”
“拿著吧。”江婉微笑解釋：“我今年寫的一本武俠小說要出版了，下個月能收到一筆很豐厚的版權(quán)費。”
舅舅確實有工資能領(lǐng)，但他身后還有龐大的家庭要靠他養(yǎng)！
小兒子返城后無所事事，老伴三天兩頭吵吵鬧鬧，還有整天哭哭啼啼抱怨命苦的女兒。
他們都需要舅舅養(yǎng)著！
舅舅背上的壓力之大，想想都覺得可憐！
韓青驚喜瞪眼：“真的？！那——那太好了！小婉真的好能干！年紀(jì)輕輕就如此了不得！舅舅真心為你驕傲！”
江婉再次將錢和票塞給他，低聲：“這是孝敬您的，您必須收下。等我領(lǐng)了版權(quán)費，還要請您下館子。”
“……不用，甭破費。”韓青笑瞇了眼睛，道：“你有出息，舅舅最高興！錢和票就不拿了——棟梁兩口子住你這兒，多半還得靠你婆家?guī)鸵r。我沒能搭把手……已經(jīng)夠不好意思了。”
他不敢進(jìn)江婉的婆家門，便是這個道理。
以前陸家沒落敗前，兩家人的差距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根本沒得比。
那時他不敢去陸家，怕陸家人瞧不起自己，也舍不得江婉夾在中間為難。
大戶人家都不喜歡跟窮親戚來往。
這點基本常識，他還是懂的。
陸家落敗后，老伴怕招惹上麻煩，不許自己跟江婉來往，更叮囑兒子們不能搭理江婉，省得惹禍上身。
江婉是姐姐唯一的孩子，他哪里舍得跟她不相往來！
老伴不肯，他便偷偷去探望，隔三差五去江婉的單位等著。
幸好外甥女從不曾怪罪他，仍一如既往敬重自己。
不僅如此，她還幫扶老大兩口子，又是租房又是找工作，讓他們兩口子有了基礎(chǔ)保障，能住大宅子，還能有固定工資領(lǐng)。
韓青心里愧疚極了！
一大家子都幫不上外甥女，還一直拖累她。
正因為如此，他不敢面對江婉的婆家人。
江婉搖頭，堅持讓他收下。
“舅舅，您不收的話，我明天就送去毛巾廠給您。”
韓青知曉她說到做到，只能無奈收下。
“小婉，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你幾個表哥都大了，兩個已經(jīng)結(jié)婚。也是時候分家，讓他們各自過日子去了。”
“嗯嗯。”江婉贊許點頭：“確實該分清楚些。舅舅，早該這么辦了。”
韓青苦笑：“之前是顧慮老三沒回來，不能分。想不到他回來后，氣得差點兒把家拆了！我后來仔細(xì)想想，確實是我沒顧慮周全。委屈了棟梁和香妹，也委屈了老三。”
老伴一向偏心老二和老三，不怎么喜歡老大。
只因為老大小時候都在姐姐那邊，跟她不甚親近。
下鄉(xiāng)多年回來，卻帶回來一個山村姑娘！
跟老二找的城里姑娘一比，差距實在太大，更讓老伴氣得不行！
于是，為了讓老大主動放棄香妹，老伴一個勁兒縱容老二，想用家里不多的一點資源，逼老大就范。
老二又沒有底線，來之不拒，甚至還火上澆油挑唆媽媽跟大哥的關(guān)系。
老三回來后，脾氣火爆的他立刻氣炸了，跟二哥吵起來，甚至還大打出手！
老大見媳婦受傷，不再忍氣吞聲，罵了他們所有人——包括他這個父親！
那時候，他內(nèi)心倍感沉重，也覺得這個家不能再這樣下去！
“家里經(jīng)濟一向緊巴巴，除了兩處房子，其實也沒啥。老二有新房，所以他必須負(fù)責(zé)我們兩老人的吃住。老房子平均一分為二，給老大和老三。我會攢些錢，幫老三娶上媳婦。可是老三不肯……我也挺為難的。”
江婉蹙眉問：“他想要新房？”
韓青苦笑：“他說，要么毛巾廠那份工作給他，要么毛巾廠的新房給他，只能二選一，不能什么都給他二哥。他瞧不起老房子。”
江婉冷靜思索片刻，問：“二表哥小兩口同意不？他們愿意讓您和舅媽住過去不？”
“……還沒說。”韓青解釋：“這只是我的初步籌劃。棟梁他們同意，可老三他不肯。老二那邊我還沒去說，應(yīng)該能同意。”
“不可能！”江婉毫不猶豫道：“他和二表嫂不會同意的。重新尋個方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