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說實話，尼康和佳能是真的傻了。

　　有的時候，看似復雜的科技突破，其實只需要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原理。

　　往光刻機里注水？可行嗎？理論上是可行的。

　　雖然在尼康和佳能的工程師看來，注水無疑會加大光刻機的制作難度。怎么注？怎么保證元器件在有水環境下的工況？這又是一大難題，是有堿韭的，

　　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肯定比研究極紫光技術要簡單得多。

　　而且，切切實實可以進一步提高當下的光刻機水平，大大提升芯片制程。

　　這一刻，兩家都有點醍醐灌頂的感覺。

　　事實上，不光是日本的兩家光刻機公司，全世界的光刻機企業看到這篇堪稱科技盲中盲科普的文章，都受到了啟發。

　　只能說，還真讓齊磊蒙對了！

　　然而，現實不是理想國，醍醐灌頂是一回事兒，只因為齊磊的一篇博客就讓這些公司投入大量資金去搞研發，加入競爭，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實際情況遠沒有那么簡單。

　　更不要說，商業與科技進步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兒。

　　即便佳能和尼康已經被逼到了墻角，無路可退；即便他們一看到“注水”這兩個字兒就聯想到了很多，可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下定決心的。

　　說一個最簡單的理由，那就是：

　　齊磊畢竟不是業內人士，況且他就算是業內人士，也不是EUV

　　LLC聯盟的。他的猜測可能懵對了，但不代表EUV

　　LLC正在攻關的就是往光刻機里注水的方案。

　　萬一…他們真的在攻關極紫光怎么辦？萬一…他們的極紫光真的有了技術性突破怎么辦？

　　如果真的是這樣兒，那別說注水了，注金水也沒用。

　　利用水的折射率來縮短波長，是不可能和十幾納米波長的極紫光比性能的。

　　也就是說，利用現有光源，現有的光刻機技術注水，不可能比得上真正的極紫光光刻機。

　　最后的結果就是，你大把的資金扔進去了，新機上市了，可最后還是落后產品，賠的血本無歸。

　　原本保持現狀等死還能晚死幾年，可是把錢花了還沒起到效果，也許馬上就得死。

　　生死存亡啊！

　　他們又不是小說男主角。輕易是不敢賭的，這篇帖子也僅僅是讓他們興奮了一下而已。

　　……

　　事實上，經過短暫的錯愕與驚恐，EUV

　　LLC聯盟的大佬們也冷靜了下來。

　　英特爾總裁克勞格后背已經濕透了，冷靜下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還好還好，這僅僅是一篇毫無技術含量的臆想而己，至少在學術界不會引發多大的反響。”

　　貝爾實驗室的負責人也是平復了一下心情，笑道，“這篇文章看上去就是個笑話！一個高中生就能找出其中的錯誤，我想應該沒有人去相信他的狂言吧？”

　　克勞格點頭，“其實是我們太緊張了，即便競爭對手發現了浸潤式光刻機的技術路線，也不敢輕易嘗試。”

　　尼康和佳能的處境他們清楚的很，也不太難揣測出他們的心境。

　　克勞格：“所以，我們依舊占據著優勢，不用太過擔憂。”

　　他們覺得，只要EUV

　　LLC不承認在搞的是浸潤式光刻機，那日本人就不敢往這個方向投入。

　　至于齊磊……

　　克勞格冷笑一聲，本來他這篇貼子如果嚴謹一點，引起學術界的重視，或者引發討論，那是可以掀起一片巨浪的，會給EUV

　　LLC制造不小的麻煩。

　　然而，他卻是因為一個常識性的錯誤，讓這篇博客失去了可信度，甚至淪為了笑柄。

　　克勞格又看了看網絡上的評論，更加放心，也更加開心。

　　對齊磊點評道：“終究是一個搞社會科學的，連起碼的自然科學常識都不具備嗎？”

　　“哈！！可笑！”

　　——————————

　　李憨憨是看著齊磊寫下這篇博客的，也是萬分不解。

　　“你把這么重要的信息就這么傳出去了？”

　　雖然憨憨姐不知道這個消息對我們自己有什么用，可是，反正消息是挺重要的沒錯。

　　有點舍不得呢！這可能就是大多數人的正常心理。

　　對此，齊磊的回答卻是，“再有用，也得看它的價值在哪兒。”

　　“捂在手里自己又造不了，那就只能等著貶值。散出去才有價值，明白嗎？”

　　憨憨姐一臉茫然，傻傻搖頭，“不明白。”

　　齊磊看了眼評論區，熱火朝天的。

　　心情不錯，干脆就給李憨憨解釋起來，當老師當慣了嘛！

　　“這個呢，其實不復雜。”

　　“現在光刻機產業的形勢太穩定了，日本的光刻機公司在世界第一的寶座上躺尸，等著EUV技術出來超越他們。”

　　“米國的三家老牌光刻機巨頭又失去了活力，基本無用。”

　　“而EUV

　　LLC聯盟又太強勢，技術底蘊太豐厚，別人連競爭的欲望都沒有。”

　　“至于其它國家的其它企業，包括我們自己，又根本上不了臺面。”

　　這就是現狀，也就是齊磊此說的穩定結構。

　　李憨憨點頭聽著，“聽著就頭疼呢？”

　　齊磊，“對啊！越穩定的結構，就越不容易接納新的元素，就越插不進去。”

　　沉吟一下，“這就像搭積木一樣，一個完整的堡壘，在哪兒放一塊新的積木都顯的不協調，也很難融入整體。”

　　“可是，把堡壘推倒重建，那這塊新的積木也許就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懂了嗎？”

　　李憨憨眼前一亮，“懂了！！”脫口而出：“就和擠地鐵似的唄？”

　　齊磊皺眉，“擠地鐵？”

　　“對呀！”李憨憨顯擺，“你最后上去，車箱都滿了，是很難擠進去的。”

　　“但要是空車廂，大家都在站臺上，那多半能上車，說不定還有坐呢！”

　　齊磊，“……”

　　無聲地憋了半天，蹦出一句，“比我的生動！”

　　憨憨姐一聽，可開心了，“嘿嘿嘿.，還是你厲害，我瞎說的呢！”

　　可是，又看了看電腦，還有網友的評論，又有了疑問，“但你這也太盲了吧？都寫錯了，看讓人罵的。”

　　學過點物理就知道，比紫外線波長更短的是X射線，紅外線與紫外線之間差了很多呢！

　　也就是說，齊磊犯了一個常識性的錯誤，極紫光應該是趨于X射線和紫外線之間的光普區域，而不是紫外線和紅外線。

　　也正因為這個錯誤，現在齊磊主頁的班次論區里，最多的就是罵聲！

　　【網友1】：“已經無力吐槽，來個暴躁老哥說一下吧！”

　　……

　　【網友2】：“破案了，小齊總的物理肯定是‘D-’！！（我是C+）哈哈哈哈！”

　　……

　　【網友3】：“這哪是什么‘科技盲’的猜想？簡直是物理盲人的胡說！”

　　……

　　【網友4】：“對三石智能機的期待登時大減，老板這么無知，我還能期待他造出什么東西來？”

　　諸如此類吧，全是罵的。

　　李憨憨見不得齊磊挨罵，有點著急。

　　她還給齊磊找了個理由，“手抖了吧？你是不是把X射線寫成紫外線了？要不刪了重發吧？”

　　齊磊卻是一笑，說出一句與亞當斯不謀而合的話來。

　　“輿論，不管是正向的，還是反向的，都是工具！而往往被人們忽視的，正是這種殺人不見血的刀。”

　　憨憨姐一怔，什么意思？聽著怎么好像齊磊是故意的呢？

　　只見齊磊拿起手機，給宗寶寶和寇仲琪打電話。

　　“起來干活了！”

　　兩人還在國內沒去米國，大半夜正睡的香呢，被齊磊給薅了起來。

　　迷迷糊糊地接到任務，爬起來開電腦，登陸米國的幾個大V賬號，開始“攪屎”。

　　寇仲琪在自己的主頁中評論道：

　　“我是小齊總的忠實粉絲，可這次真的為他擔憂！”

　　“為什么要卷入EUV

　　LLC的爭斗中去的呢？這與你的公司發展并無關系。”

　　“而你還犯了這么低級的常識性錯誤，如果我是EUV

　　LLC，我會毫不猶豫地對你進行嘲諷和不客氣地反擊！”

　　“哦！！上帝，那是粉絲們真的不愿意見到的啊！”

　　……

　　宗寶寶用自己的渣男賬號也評論道：

　　@EUV

　　LLC，你們復仇的機會來了！

　　期待真正的科技學者給那個中國佬科普一下，極紫光與紅外線之間到底是什么。

　　更期待你們對光刻機注水這個荒謬言論的專業點評。

　　是的，我想全米的網民們都十分期待你們的反擊！

　　快給中國佬一點顏色看看！

　　……

　　發了一條還不夠，兩人繼續換號，繼續搓火。

　　與普通網友們一味的更正、謾罵不同，他們的論調都是把火往EUV

　　LLC那里燒，攛掇他們出來和齊磊對線，大力反駁他的言論。

　　畢竟，齊磊要是無懈可擊也就算了，這么大的漏洞，這么愚蠢的帖子，不是正好給了你們機會嗎？

　　網友們一看，對呀，EUV

　　LLC你們得出來啊！我們想看熱鬧啊！

　　于是……

　　一來，宗寶寶和寇大姐手里的號都是大V，都是知名博主啊！

　　二來，這個瓜可以吃，而且大家很樂意去吃！

　　網友嘛，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兩方大佬互掐最有味道了。

　　于是，在極短的時間內，網絡風向就發生了變化。

　　從一開始對齊磊的嘲諷，變成了期待，變成了希望EUV

　　LLC的專家們出來和齊磊對線，駁斥他近乎愚蠢的言論。

　　一時之間，幾乎是全網@EUV

　　LLC，盛況空前。

　　可是，EUV

　　LLC聯盟這邊，傻了，腦袋子嗡嗡的！

　　本來，他們是挺興奮的，不用網友拱火，也得借機嘲諷一下齊磊，打壓一下三石啊！

　　紫外光與紅外光的波長你都搞不清楚，在這現什么眼？還好意思說你是科技公司的老板？

　　可是，新聞通稿都寫好了，才發現不太對。

　　哪哪都不對，出大問題了！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EUV

　　LLC才反應過來，哦，嚓中計了，這是個坑！

　　整件事兒，看似有個天那么大的窟窿給你機會讓你吐槽。可實際上，就沒法開口，新聞稿就發不出去。

　　因為重點不在于齊磊犯了一個多么愚蠢的常識性錯誤，重點在于后面的注水。

　　而且，全網的網民，也就是輿論，已經把注水和前面的常識性錯誤綁定了。

　　這里面的邏輯是這樣的：

　　可以對齊磊的常識性錯誤進行嘲諷和攻擊，但是，注水的問題無法回避。

　　如果不回答注水，只掐往常識性錯誤，那網民們也不會干，甚至會引申出更多的問題。

　　可是，如果正面回答注水問題，那新聞稿就寫不下去了。

　　因為克勞格他們發現，根本就回答不了，無論怎么回答都是錯誤答案！

　　因為EUV

　　LLC真的在給光刻機注水啊，你讓他們怎么說？

　　說給光刻機注水就是荒謬?

　　這固然可以讓輿論很嗨，讓齊磊很沒面子，可是沒用！

　　一來，等EUV

　　LLC的注水光刻機機出來，馬上就得打臉。

　　齊磊不但不會因為這次輿論事件而名譽受損，反而會贏到麻。不僅贏回聲譽，還能贏回話語權。

　　二來，說注水荒謬，也就忽悠一下不懂行的吃瓜群眾，內行的可是知道注水是可行的。

　　他們這說荒謬，明顯就是在撒謊，那不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那樣誰都知道EUV

　　LLC聯盟在研究注水了！

　　要知道，佳能和尼康不是吃素了，極紫光他們玩不了，但是注水這點事兒，在世界前兩位的光刻機企業眼里，真不是什么大事兒，他們甚至會比阿斯麥更加有底氣。

　　……

　　那……

　　實話實說？告訴公眾，齊磊的設想有道理？

　　更是開玩笑！

　　那他們這么長時間的保密還有什么用？對手一聽，你都認可了，就算不猜到這就是EUV

　　LLC的技術方向，萬一誰去嘗試了呢？佳能和尼康里面只要有一家動手，他們就前功盡棄。

　　而且憋屈啊！不等于給齊磊站臺嗎？幫他做澄清。

　　更要命的是，EUV

　　LLC根本不知道，齊磊是真的用猜的，還是已經明確知道了他們的技術方向，他在設局。

　　如果是后者，那不管他們怎么回復，都將被利用。這孫子做的絕一點兒，幫佳能和尼康一把，那就更完了。

　　所以，這個新聞稿，怎么寫怎么錯！

　　哦嚓！！

　　克勞格這才明白，這個搞社科的不講武德，玩文字游戲，真干不過他呢？

　　現在看來，還不如沒有這個常識性錯誤，因為現在EUV

　　LLC更被動了。

　　咋辦？

　　氣的克勞格想效仿比爾蓋茨了，把英特爾的公關全都開掉。

　　一群廢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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