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睡到快要午飯時,沈國棟才醒來。
今天中午吃臊子面,加了豬肉丁的鹵子,湯里飄著厚厚的油花,香氣彌漫整個屋子,讓人讒言欲滴。
沈國棟一連吃了三大碗這才滿足的打了個飽嗝。
這個年代,每個人肚子里都極度缺油水,所以飯量很大。
不僅僅是男人,女人的飯量也很大。
吃飽喝足,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要十二點半了。
“我去給學生們上課了!”
沈國棟開口說道。
“下午的時候,你們等太陽不曬了再去地里干活,亦或者干脆不用去!”
“咱家以后不靠地里刨食的,靠種地永遠不可能發財,我會想別的辦法撐起這個家!”
沈國棟走了,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沈小榮碎碎念:“不靠種地刨食靠什么?”
“嫂子,我發現我哥這個人真的變化很大呀!”
“咱們這種人生來就是農民,一輩子都需要和土地打交道,怎么可能不種地?你說對不?”
安瀾輕輕點頭,忽然道:“小榮,今天下午的時候,咱們兩個合力把家里來一次大掃除吧,好久沒有打掃家了!”
沈小榮疑惑道:“嫂子,又不到過年時間,大掃除干啥呀,不嫌累得慌!”
“誰說只有過年才能大掃除的,這都年中了,好多犄角旮旯早就臟得不行?!?/p>
“好吧,我聽你的!”
這整整一下午,姑嫂兩人累的滿頭大汗,把整個家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
外面院子里,晾著洗干凈的床單被罩、衣服等等。
途中休息時間,安瀾坐在院子里,看著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時不時又是一陣發呆,眼眶還紅紅的。
晚上,沈國棟回到家里時已經是十一點左右。
他的眉宇間帶著難掩的愉悅,因為補習班那邊真的收到了好多小錢錢。
僅僅是一晚上的功夫,就有足足四十五名學生繳了補課費,拋除一些拉人頭的優惠,凈收入還高達一千兩百塊。
這可是八二年的一千兩百塊!
絕對是一筆巨款!
足以改變一家人的命運。
沈國棟要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媳婦和妹妹,讓她們全都一起高興快樂。
“哎!”
在他剛進大門的時候,黑暗中有個身影叫住了他。
“小榮,你怎么在這里呀?”
沈國棟表情詫異。
沈小榮走近,表情遲疑,最后咬牙道:“你是不是和我嫂子吵架了,亦或者又打了她?”
“這話說的,哪到哪啊!”
沈國棟莫名其妙:“我最近忙的一直在城里跑,回家的次數都非常有限,怎么會和你嫂子吵架,更別說是打她了!”
沈小榮皺起眉頭,沈國棟這段時間的表現的確是這樣,而且她的確也沒有聽到什么吵架打人的動靜。
“可是我嫂子今天的情緒很不對勁。”
“今天一下午,我還看見她偷偷哭了,眼眶紅紅的,還總是愛發呆。”
“我把這件事告訴你了,你留意一下!”
說罷,沈小榮轉身離開。
沈國棟站在原地,遲疑好久推著自行車走進院子。
屋子里黑燈瞎火,安瀾似乎是很早就睡了。
沈國棟輕手輕腳,簡單把自己收拾一下后,摸黑爬上床。
他兜里裝著一千兩百塊的巨款,鼓鼓囊囊,本來是想要立刻分享這個好消息的,但安瀾既然已經睡著,那就等明天吧!
反正不在乎這一個晚上。
懷著愉快的心情,沈國棟很快進入夢鄉。
朦朦朧朧中,他感覺到自己懷里鉆進來一個柔軟的身影,對方緊緊抱住他,縮在他的懷里。
再到后來,沈國棟還隱隱約約聽到了壓抑的哭泣聲,他以為自己在做夢……
一覺醒來時,已經是早上六點鐘。
整個屋子十分安靜,身邊被子疊的整整齊齊,安瀾早就起床了。
兜里那筆巨款還在,鼓鼓囊囊很不舒服,沈國棟索性全都掏出來,撲在床上。
看著那滿床的大團結,這一刻,空氣中都仿佛彌漫著鈔票的味道,頓時,他整個人心情更好了,想要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最重要的人。
“安瀾!”
“安瀾?”
沈國棟走出臥室,廚房里沒有人影,客廳里也沒有人,來到院子,外面也十分安靜。
“咦,大早上的人哪去了?”
沈國棟疑惑,只能撒泡尿后返回屋子。
突然,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間瞥見客廳的家具上,壓著一封信,連忙快步走過去,拿起來一看。
剎那間,沈國棟整個人立即變成一尊雕塑,臉上表情更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血色,非常嚇人。
“國棟,我走了!”
“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因為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與你繼續生活下去?!?/p>
“每一天,每一刻,每一分鐘……我看見你就會想起曾經你對我家暴的那些日日夜夜,那些痛苦的記憶時時刻刻都折磨著我,讓我壓抑的難以呼吸?!?/p>
信的開頭,便是這么一番話,沈國棟手指一顫,差點握不住那薄薄的幾張紙。
“國棟,你知道么?我真的很舍不得離開這個家!”
“我很擔心,我走了以后,你的衣服誰來洗,家里的飯誰來做?”
“還有,地里的莊稼怎么辦?”
“我十八歲的時候就認識你了,那個時候你也十八歲,我整個青春都被你填滿,為了你,我不惜和家里人決裂,更是放棄了所有朋友和同學”
“然而讓人可笑的是,這一切都是我的自以為是,我所有的付出和整個青春,最后得到的結果只是一個荒誕的笑話!”
這封信寫的很長很長,信紙上面到處都是眼淚灑落的痕跡,可以想象,安瀾寫這封信的時候,是一種怎樣的狀態。
沈國棟覺得自己內心堵得厲害,鼻子也像是有什么東西被塞住,呼吸不暢,他繼續往下看:
“自從家里發生那場意外后,你整個人就徹底變了!”
“變得那么讓我陌生,讓我恐懼害怕,夜不能寐,原來我是如此的不了解你這個人?!?/p>
“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笑話,或許在你眼里本就是一個傻子吧!”
“……”
“最近,你的確有很大的改變,所做的一切我也都看在眼里?!?/p>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p>
“你為什么不早一點變好呢?”
“我真的沒有信心拿自己最后的人生再賭一次了,因為我承擔不起那樣的傷害,那樣的人生再來一次的話,我真的會死的!”
“尤其是,當今天看到你把謝海峰揍的鮮血淋淋的模樣,你知道我當時的心情么?”
“我害怕極了,忍不住就回想起你對我的那些家暴,那是我人生至黑至暗的地獄,每一次回想起來,我都會害怕的發抖!”
“我知道,你其實本性并沒有變!”
“所以我決定走了,暫時離開這個家!”
“也同時給予彼此充足的考慮時間,這個家還有沒有必要維持下去,如果沒有必要那就等到時候離婚吧!”
“……”
“走之前,我拿走了你給我的那一百塊錢,這一百塊錢是用來當路費的,不是我非要拿……”
“我走之后,你要照顧好自己!”
“好了,絮絮叨叨說了這么多,沒完沒了,你也肯定厭煩了吧!”
“那就到此結束!”
“曾經深愛過你的小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