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嬋面色淡淡，摸了摸蘅兒的頭，將人護在身后。

“公主慎言，要看仔細了，這并非珍珠，不入皇家貢品，如何算逾制？”

鑲嵌在絞絲項圈上的，是一枚粉色的像珍珠的東西，的確不是珍珠，卻是比珍珠更珍貴，價格更高的海螺珠，而且是鳳凰女王螺里才能生出的，最名貴的一種，孔克珠。

這種螺長在美洲，大臨根本就沒有，也不流行。

可有上輩子記憶的衛嬋，一眼就看了出來，因為這種珍珠完全無法人工培育，太過稀有，一對玉米粒大小的，都要被炒上天價。

她也是管了海上貿易后，從那些跑船的國外商人手里收購來的。

自她掌管口岸，私下里收了不少好東西。

這枚孔克珠，有拇指大小，衛嬋活了兩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大的，完全是稀世珍寶，這珠子不僅僅是大，顏色還很粉嫩，如同三月的桃花。

她便叫人打了一只項圈，鑲嵌上這枚珠子，哄女兒開心。

可分明之前交代，進宮莫要戴這種太珍貴的首飾，出門時她也沒看見蘅兒鼻子上掛著，怎么還是把這東西帶出來了，還被趙寧如看見了。

太后瞇起眼，看了看，頷首：“的確不是珍珠，云邑可是最懂規矩守禮的，怎會私下戴逾制的首飾，寧兒，你莫要胡說八道，也是哀家太慣著你了，還不把東西還給你蘅兒妹妹？”

她意味深長：“等你蘅妹妹進了宮，成了貴妃，就是一家人，你也是做姐姐的，要有個姐姐的樣子。”

皇帝滿臉驚喜：“母后，蘅兒妹妹要進宮，給我做妃子了？此事當真？”

太后微笑頷首。

“蘅兒妹妹，這是真的，朕不是在做夢，你要給朕做妃子，以后朕跟你，朝夕相處，整日都能看見你……”皇帝激動之下，居然伸手過來就要拉蘅兒。

手中一陣冰涼，皇帝低頭一看，是衛嬋手中的團扇柄，抵住了他伸過來的手腕。

“陛下年紀也不小了，怎么做事還這么不慎重，如此拉拉扯扯，有礙陛下聲譽。”

泰山公主還不肯罷休呢：“母后，母后，你看這珠子，我的妝奩里都沒有，謝明蘅為什么會有，這肯定是逾制，既然我是她皇姐，將來都是一家子，要她點東西，怎么了。”

衛嬋神色不變，趙寧如未必認得這是稀世罕有的孔克珍珠，但她知道什么是好東西。

“此物，的確是臣婦尋來，為公主準備的十九歲生辰賀禮，此珠顏色粉嫩，適合年輕女孩，臣婦一直放在家里，本想等著公主生辰拿出獻上，大約是家里的丫鬟弄錯了，給蘅兒戴上了，既然公主喜歡，如此順理成章提前獻寶，也不算辱沒這件首飾。”

衛嬋說話滴水不漏，刀切豆腐兩面光，然而東西，是肯定保不住的。

太后笑容不變：“寧兒，你也太不像話了，太任性了些。”

她雖語言上斥責趙寧如，實際上神色寵溺，一點都沒覺得，堂堂公主奪臣女寶物，有什么不對。

“至于這入宮的事……”衛嬋頓了頓：“這孩子，一直都是臣婦和公爺的心頭肉，她年紀太小，此事還是等兩年再說吧。”

太后笑容一凝。

這場宴，衛嬋也沒心思再吃下去，尋了個理由，匆匆早退離席。

到了家，她再也繃不住淡定神色，而謝懷則直接將手邊茶杯摔了個粉碎。

[阿娘，對不起，我沒保住項圈，是不是又做了錯事？]

謝明蘅眼中含淚，打著手語。

此事跟她有什么關系，衛嬋急忙抱住女兒，拍著她的后背，順著她的頭發：“我的好蘅兒，自責什么，這件事跟你沒關系的。”

她親了親女兒的臉蛋，可算把孩子哄的睡著，衛嬋與謝懷則退出女兒閨房。

面對那些丫鬟時，便又是另一番態度了：“今日是誰，鼓動小姐戴的那只項圈？”

那只孔克珠雖然是稀世珍寶，可衛嬋并不是心疼東西。

蘅兒身邊的丫鬟，都被她提審來，丫鬟們面面相覷，一個年長些的惴惴不安：“是，是奴婢，奴婢只是覺得那是夫人給制的，小姐不戴總對不住夫人的心意，而且藏在內衫里，誰也瞧不見，奴婢也不知，公，公主……”

“本夫人說的話，你們都敢當耳旁風。”衛嬋搖頭，說不失望是假的，她待這些丫鬟很好，從不像別人家那樣磋磨，可太過松快的環境，竟讓這些丫鬟起了別的心思。

主家的話不遵從，白惹得蘅兒傷心了一回。

“叫來劉媽媽，打發出去吧，我們家，用不起這樣的不尊命令的丫鬟。”

云淡風輕打發了不聽話的丫鬟，衛嬋更擔心的，是別的事。

“混賬！日日勒索咱們家的銀子，欺辱蘅兒搶奪首飾還不夠，還要我女兒入宮為妃？獨一無二的貴妃，虧那老婆子，也說得出口！”

“不過是一場服從測試罷了，測一測咱們家的忠心，看看咱們能不能忍。”

太后哪會不知道泰山公主欺負蘅兒，她就是故意縱容，好讓謝懷則和衛嬋，知道什么叫君臣之別。

而即便謝懷則已位極人臣，只要皇家開口，他們金貴的女兒，就要入宮，給個妾妃之位，都是莫大的恩典榮耀了！

太后，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