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九凝的盈盈美目頓時蒙了一層淺淺的水霧，無奈一笑。
“走得越干脆，蕭氏一族才越安全，父親雖只擔了蕭氏一族的副族長，但族里的大小事務其實都是他做主的，兩千多人的安危，我不敢拿來賭，來……看看究竟是什么毒這么難解，我給你的解毒丸，你沒吃嗎？”
“路上遇到了一些流民，個個身上潰爛，病得很重，所以給她們吃了。”
是他的個性。
在刺骨的雪地里把他挖出來的時候他就瞪大眼睛直直地看著茫茫的天空，喊他不應，捏他也不還手，蕭九凝一度以為他是不是已僵死在那里了。
由著她吃力地拖到了安全的地方，又讓人幫忙買藥煎藥，讓人幫著把他扔進了藥水浴里，三天三夜他都沒說一句話，沒吃一點東西。
許是猜到他遭遇了什么，蕭九凝心生同情，加上自己也受了傷，便陪了他整整一個月，治好了彼此一身的傷，也把他養回了那個翩翩的玉公子。
后來。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
“小九，我沒母親了。”
蕭九凝聽著就心碎了，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裴書臣也沒矯情，傾身靠在她的肩膀上就哭了起來，哭了很久很久。
那時九凝做男子裝扮，裴書臣不知道她是女子，蕭九凝也不知道裴書臣是什么時候知道自己是女子的。
回到京城后，蕭九凝忙得腳不著地就沒再關注他，還是聽到坊間的百姓聊起裴書臣不敬父親、虐待弟弟妹妹、毒害繼母……
她才知道這個家伙回來后性情大變，紈绔不堪。
傳聞說裴府始終對他心懷善意，想要他回頭是岸，繼母更是幾天幾夜不吃不喝要找他回來，可他始終油米不進，甚至離開了裴府。
卻不曾想，內里還有這么多的原因。
“這毒可夠毒辣，最多三個月，你的雙腿就會殘疾，我記得你大哥也是腿先出的毛病，對不對？”
“恩。”
裴書臣眼底狠狠一戾，雙腿殘疾之后，就是內臟慢慢衰竭，骨瘦如柴，人不人，鬼不鬼，到最后劇痛而死。
“為什么不來找我？”
蕭九凝這話語氣有些嚴厲，巧靈和巧言心頭一怵，急忙看向裴書臣，裴書臣看著蕭九凝，眉眼里都是溫柔，而后又漸漸的變紅。
初回京城之后，他到處找一位姓蕭的，叫小九的少年，后來在蕭執玉那里他看到了九凝的畫像，這才震驚的發現和他在一起的那位美少年，她不是男的，是個女娃娃。
想起她是那樣堅強，那樣照細細的顧自己，哄著自己重新振作，裴書臣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
那樣嬌弱的小人兒，竟然照顧了他整整一個月。
趁著月黑風高，他當天晚上就把那幅畫偷走了，藏在一個很隱秘的地方，但他從不去拿，也從不去看，因為，只要是蕭九凝，哪怕是一眼，他都會至死不渝。
他怎么會不想找蕭九凝呢，想得心每天都痛得不行，他刻意地封鎖掉關于九凝的一切，不打聽不看望。
卻沒想到在陳國公府竟然遇到了一身女娘打扮，艷驚整個陳府的她。
“如果你母親知道你這般放棄自己，你說她會不會很難過？”
大哥已經死了，二哥不知去向，如今只有他了。
“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山上，會不會也想著偶爾有一天，有個兒子去給她燒點紙錢？”
……
裴書臣的心口像是被撕開了一樣，垂眸間，他紅著眼笑了笑，伸手輕撫著籃子里的太子殿下。
太子看著裴書臣這傷心的模樣，氣得直哼哼，這小子真會裝，殺起人來變態又狠辣，在他面前最多也就吊兒郎當，反倒是對著蕭九凝一臉真誠，看著就讓人生氣，于是太子齜著牙朝著他的手咬了去。
軟軟糯糯的力道讓裴書臣指尖輕癢，心情好了一些，便由著太子抱著自己的手指頭啃。
啃著啃著太子微微一怔，轉頭看向裴書臣。
一個大膽的想法沖了出來，他……他是不是可以在裴書臣的手心里寫點什么？
一只雪白的小爪子慢慢地伸到了裴書臣的手心，慢慢地寫。
太子。
太子。
連著寫了三遍，裴書臣都沒有注意他的動作，一門心思的與蕭九凝說話，太子眼里的怒意就這么沖了出來，無奈他現在受了傷，根本沒有力氣，不然他要一爪子撓死這個王八蛋。
氣了一會兒，太子覺得這樣不行，得冷靜，然后他轉頭定定地看著裴書臣，爪子在裴書臣的手心里扒拉一下，扒拉一下。
“他好像很喜歡我！”
裴書臣發現太子的小動作，捏著它柔柔軟軟的爪心玩了起來，太子眼神頓時一冷。
喜歡你個毛病，個大傻子，暗號看不懂嗎，暗號！
“小福很聰明的，滿京城都找不出比他更聰明的狗狗了。”
蕭九凝提起小福便眉開眼笑，倒了一點點水慢慢喂進太子的嘴里。
“他現在受了傷，不然他可活潑。”
說著蕭九凝讓巧靈去買了紙和筆過來，寫了兩張藥方給裴書臣。
“這藥方要交換著吃，三天一換，要吃滿一個月才行。”
“好。”
只要是她吩咐的，別說是一個月，就是一年他也愿意。
“九凝，往后有任何事情都記得找我幫忙，我一定會幫你。”
“好。”
蕭九凝笑著點頭，隨后兩個人便齊齊地將眼神落在了太子的身上，裴書臣摸了摸太子的頭。
“九凝，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云王府那德性實在不是什么好歸宿，太子聽著也急忙昂起頭看著蕭九凝，蕭九凝點了一下他的頭頂。
“小福，我和離好不好？”
“汪……”
小福立即昂起頭同意，裴書臣看著眉眼里笑容更甚，起身道。
“我得走了，朋友受了傷，我要去看看。”
太子從受傷到現在都一個多月了，也不見醒過來，方才鏡竹接了信，說太子有異狀，他得過去看看。
“恩，記得吃藥。”
說著蕭九凝又看向鏡竹，鏡竹急忙施禮。
“蕭小姐放心，屬下一定會監督公子好好吃藥，一頓都不會落下。”
他可看出來了，公子喜歡眼前這位，橫豎蕭小姐對王妃之位沒興趣，說不定以后……
所以他還是提前叫蕭小姐的好。
“這是大事，切記不可中斷，否則就要重新開始，一個月后清了毒，我再給藥方調理三個月，身體就會沒事了。”
聽著后面還能聯系，裴書臣眼里的失落這才重新染起了光芒，帶著鏡竹戀戀不舍地離開。
站在窗前。
蕭九凝看著裴書臣又恢復了那套紈绔又風流的作派，眼里溢出一絲無奈。
每個人都善于偽裝，只是有的人偽裝自己卻還是受盡了這世間的委屈。
裴府！
眼神冰冷起來的時候，蕭九凝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