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與我胡益沒有半分關(guān)系?!?/p>
劉守仁冷笑:“胡家雖不是八大家,然你恩師徐鴻漸與那群倭寇脫不了干系,如今的胡門有多少人牽扯其中?”
胡益道:“正因八大家與倭寇牽扯過多,才要及時斷尾,否則必會被焦張二人抓住把柄,將我等一舉擊潰?!?/p>
當(dāng)初八大家靠著與倭寇頭子勾結(jié),讓得大梁不得不禁海,又用倭寇阻攔其他人走私,以此步步壯大。
再到徐鴻漸登上首輔之位,朝廷就徹底失了對寧淮的掌控。
太祖在晚年察覺過來后,就將寧王分封到寧淮,為的是讓自已兒子鎮(zhèn)守寧淮。
不料他死后沒多久,寧王就與八大家同流合污,在這天高皇帝遠(yuǎn)的地方大肆斂財,建立屬于自已的城池,圖謀不軌。
寧淮就更是針扎不進(jìn),水潑不進(jìn)。
以徐鴻漸在朝堂上的勢力,劉茂山這個倭寇頭子并不被朝廷知曉。
這些倭寇對于徐鴻漸穩(wěn)固局勢,實(shí)在是極好用,徐鴻漸也就一直留著。
如今的情況和徐鴻漸在時大不相同。
焦志行如何暫且不論,新入閣那個張毅恒實(shí)在不是省油的燈。
雙方已交手幾回,焦張二人勝多輸少。
張毅恒此人如此年輕就入了內(nèi)閣,且背后有晉商支持,絕不會甘心屈居人后。
既有野心,如何能不竭力尋找能擊敗他胡益和劉守仁的機(jī)會?
一旦讓張毅恒發(fā)覺倭寇劉茂山,不止已經(jīng)退下的徐鴻漸,次輔劉守仁、他胡益等就會被一網(wǎng)打盡。
“本官已令八大家讓劉茂山等人收斂,如何還會被察覺?”
劉守仁面帶怒色。
能爬到這個位置的誰能干凈?
對方還未出手,竟就要自斷羽翼,往后還有何實(shí)力與對方抗衡?
胡益用茶水漱口后,吐到旁邊的銅盆上,待嘴里的異味盡數(shù)去除,他緩緩放下茶盞,垂眸道:“陳硯都能發(fā)覺,張毅恒又豈能一直不知?次輔大人說錯了,那劉茂山不是我等的助力,反倒是殺死我等的利器?!?/p>
他撩起眼皮,又看向劉守仁:“何況陛下已知劉茂山的存在,早有心要出兵剿寇?!?/p>
劉守仁面容一沉,看向胡益的目光已多了幾分深意。
原來是圣上授意,難怪胡益要附議焦志行。
“你莫要忘了劉茂山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一旦被逼入絕境,將你我與八大家攀咬出來,我等可就真如胡閣老所言陷入絕境了?!?/p>
胡益微瞇著雙眼:“他不會有這個機(jī)會?!?/p>
“你莫要忘了,兵部尚書趙昱凱乃是焦志行的人,一旦抓住劉茂山……”
“無論是誰去平叛,都抓不住劉茂山。”
胡益神情頗讓人尋味。
劉守仁神情一變:“劉茂山身邊還有你的人?”
“本官與這些??懿o任何干系?!?/p>
胡益矢口否認(rèn)。
劉守仁雙目一凝:“徐家?!”
他已讓王家給劉茂山帶過信,最近定要收斂,萬萬不可犯境。
去年到今年,沿海一直風(fēng)平浪靜,此次卻突然對柯同光的船隊(duì)出手,簡直就是自找死路。
劉守仁在得到消息之際,就在心里大罵劉茂山沉不住氣,竟連這么些日子都熬不住,簡直愚不可及。
今日與胡益一番交談,他終于明白過來,徐家在劉茂山身邊留有后手。
而這后手,如今被胡益驅(qū)使,私自對柯同光的炮船動手了。
朝廷根本不會分辨是劉茂山派人動的手,還是劉茂山的手下私自動的手。
此事只會記在劉茂山的那群倭寇頭上。
焦志行為了自保,也為了保他那個孫女婿,已然在朝堂掀起討伐倭寇的浪潮,與其同盟的張毅恒必也不會反對。
若胡益再站到焦志行那邊,憑他劉守仁一人之力根本無法阻擋。
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就在劉茂山身邊安排一個后手,憑胡益如今的權(quán)勢,根本辦不到。
唯有老謀深算的徐鴻漸,在權(quán)力正盛時能辦到。
胡益也只有通過徐家,才能辦成這一切。
可怕的是,徐家在辦這些事時,他這個次輔竟被完全蒙在鼓里。
徐家是背著王家和劉家私自辦下的。
難不成,被王家和劉家聯(lián)合打壓的徐家,已脫離了八大家,單獨(dú)投靠胡益?
正因想到此處,劉守仁才將“徐家”脫口而出。
胡益頷首:“恩師雖退了,徐家終究還是有些底蘊(yùn)。自船隊(duì)被襲擊,八大家已由徐家說了算。”
劉守仁臉色大變。
“徐家此前憑的是徐鴻漸,如今憑什么?”
“憑本官?!?/p>
胡益眸光如炬:“今日過后,還望劉閣老對本官客氣些!”
劉守仁怒不可遏:“你行此舉,是為了削弱本官的勢力,將八大家從本官手中奪走?!”
“這領(lǐng)袖之位,本就該能者居之。王劉二家險些領(lǐng)著八大家走入死路,甚至還淪為晉商的槍,實(shí)在無能?!?/p>
胡益面容未變,雙眼卻仿佛黑洞,讓劉守仁看不透。
他的話語更是帶著不可拒絕的張狂:“本官有大隆錢莊,有八大家,還救了次輔大人與劉門上下,往后這主導(dǎo)之位也該本官坐了?!?/p>
劉守仁瞳孔猛縮,心中的驚駭如翻涌而起的巨浪,瞬間將他徹底吞沒。
他清楚地知道,今夜過后,劉胡聯(lián)盟已成了胡劉聯(lián)盟。
縱使他有朝一日能登上首輔,他也只會是傀儡。
他的權(quán)勢至此已再無法壯大。
劉守仁拉開門走出去,守在外面的下人趕忙過來扶他。
劉守仁回頭,就見胡益已拿起筷子,繼續(xù)品嘗起桌子上的美味佳肴。
這一瞬,不甘、憤怒、震驚等種種情緒涌上心頭。
他劉守仁一步步爬到今日,期間之艱辛根本不為外人所知。
以前有徐鴻漸壓著,他掙扎多年,終于熬到徐鴻漸退下。
焦志行此人雖善揣測圣意,然此人過于執(zhí)著名聲,又任人唯親,根本不會是他劉守仁的對手,他更不愿執(zhí)行焦志行那些毫無作用的政策。
于是在胡益找他結(jié)盟時,他答應(yīng)了。
胡益靠著舉報自已的恩師徐鴻漸方才入閣,此舉雖打著“為民除害”的名號,然在師生一體的朝堂上,他的名聲已極差。
加之胡益繼承的是徐門的殘部,還有不少把柄在天子手里捏著。
如此處處受限的胡閣老,能在內(nèi)閣屹立已極為不易,哪里能翻得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