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同知一進宅院，就將強行住進宅院的黃氏族人給趕了出來。
黃明親眷在忐忑中看完黃明的手書，將房契、地契等一一找出，交給拿著清單清點的聶同知。
黃家年紀大些的孩童，只能抱著弟弟妹妹，恐懼地看著一切的發(fā)生。
婦人們抽噎哭泣著，卻不敢反抗。
黃明的家產(chǎn)不少，聶同知與衙役們清點起來很需要費一番工夫。
天色漸晚，黃氏族人在族長和族老們的帶領下，灰溜溜離開了此地。
陳硯與松奉百姓們道了謝，又自掏腰包分給一些受傷百姓銀子，讓他們去找大夫。
在衙役們的疏導下，百姓們高高興興地離開。
陳硯邀陳老虎進了馬車，護衛(wèi)們守在馬車四周，不讓其他人靠近。
“你這一腳，陳茂怕是要痛好幾天了。”
陳硯搖搖頭。
陳老虎甕聲甕氣道：“我已經(jīng)收了力。”
陳硯自是知道陳老虎是為他才對陳茂出手，不過他還是要為陳茂說句話：“陳茂做的已很好了。”
去年陳茂還只是陳家灣一個種地的農戶，短短一年半能成長到這等地步，已十分努力。
“朝廷要派兵清繳倭寇，到時讓陳茂帶著人去見見血，慢慢也就練出來了。”
陳茂他們總不能一直當他的護衛(wèi)，難得的良機，就要拉去戰(zhàn)場練練手，往后也好參軍，闖出自己的一片天來。
陳老虎當初也只是獵戶，任一年半千戶，已然脫胎換骨。
寧王兵敗后，朝廷將時任松奉千戶所千戶馮勇斬殺，連同千戶所的軍官盡數(shù)捉拿判決。
陳老虎帶了十多個跟他最久的民兵進入千戶所，按照陳硯的吩咐先將馮勇等將領強行侵占的軍田軍地分還給那些普通士兵，在軍中的聲望猛漲。
再一清點，發(fā)覺千戶所只八百多人，人數(shù)遠遠不夠，顯然是馮勇等人吃空餉。
陳老虎立刻從各軍戶中又招攬了三百多人，軍餉每月足額發(fā)放，讓士兵們極激動，只覺終于迎來了真正愛兵的將領。
不過很快他們就知道陳老虎比馮勇還可怕。
每日卯時一到，營地內會準時響起起床的鼓聲，所有將士需得在一刻鐘之內起床，疊好被褥，完成個人梳洗，穿戴整齊后沖到校場。
凡是遲到者，需得負重跑十里。
且被褥等折疊都不可敷衍，因陳千戶會派人一一檢查，不合格者照樣是十里負重長跑。
就算過關者，也需站著一動不動，等著那些受懲罰者跑完十里，才可一同去吃早飯。
吃罷早飯，就要進行一上午的“體能訓練”，中午吃過飯，倒是可以小憩一刻鐘，下午就要練陣型變幻、火銃準確度射擊、裝填炮彈練習，甚至還有雙方對練。
到了夜間也并不是就能歇息，還得摸黑登船，在黑暗中演練戰(zhàn)事。
陳老虎甚至向眾人宣稱，每個月的損兵名額有十人，就算在訓練中身死，也給發(fā)撫恤金，且其家眷與犧牲的民兵家眷待遇相同。
士兵們起先對陳老虎這些軍紀不以為意，畢竟都是軍戶出身，沾親帶故，只要大家都聯(lián)合起來，消極以對，不久后陳千戶堅持不下去，也就會懈怠了。
他們既是軍戶，多為了混口飯吃，何必如此辛勞？
當初那馮勇馮千戶，不是照樣與他們一同混日子？
可惜很快他們就錯了，那陳千戶治軍極嚴，領著民兵與他們同吃同住同練，那些民兵令行禁止，戰(zhàn)力遠在他們之上。
軍戶們臉面上過不去，跟著苦練了幾日，終究還是累得受不住，一同鬧著不配合。
陳老虎竟直接抓了鬧得最兇的兩人當眾斬首，還按戰(zhàn)場犧牲給兩人家中送去撫恤金，其妻兒老小都按規(guī)矩每月發(fā)錢。
此一招將士兵的暴動給壓下，陳老虎也徹底被千戶所眾士兵尊崇。
起初眾人時常受罰，一段時間后，受罰的人少了，漸漸地，已只有少數(shù)人無法及時完成訓練。
少數(shù)人完不成任務，卻要全軍餓肚子，軍中對那些行事拖拉之人便心生怨懟，待到對練時，下狠手打。
那些懶散之人既扛不了餓，又抗不了打，堅持不懈地努力，終于也跟上了其他人。
到如今，這支軍隊已與往期截然不同。
“今日瞧見你這隊伍，我就知這一年半你已極努力，不過這只是訓練的結果，還得上戰(zhàn)場練過，才能成長為真正的雄師。”
陳老虎并未收到要打仗的消息，不過他絲毫不懷疑陳硯的話。
對于武將而言，唯有戰(zhàn)事能淬煉軍功。
“這一年半，我軍中已損員數(shù)人，全賴硯老爺發(fā)放撫恤金安撫，一旦開戰(zhàn)，死傷必定更多，還要仰賴硯老爺。”
陳老虎沉聲道。
他雖是千戶，能動用的只有自己每個月那點俸祿，根本沒有銀子用來發(fā)放撫恤金，供養(yǎng)士兵的親眷。
這些銀子都是從府衙出去，仰賴陳硯發(fā)放。
“你只管備戰(zhàn)，銀錢之事不必費心。”
陳硯笑道：“為我大梁沖鋒陷陣者，必不能讓他們有后顧之憂。”
旋即笑容一斂，聲音又冷了幾分：“如若畏而不戰(zhàn)，或當逃兵，則要取消一應待遇，并在松奉公示。”
訓練得好可不代表能打仗。
錦州的水師在碰到倭寇襲擊時，第一反應就是逃。
柯同光領著的水師在遇到倭寇襲擊后，也是亂成一團，這才導致大敗。
可見大梁的水師承平已久，對戰(zhàn)事心生畏懼。
憑他如今的官職地位，根本無法改變這一現(xiàn)狀，只能從陳老虎這個千戶所開始試驗。
陳老虎當即神情一凜：“是！”
陳硯抬手一壓，陳老虎立刻收了聲，雙眼看著陳硯，等著他下一步指示。
“倭寇犯我沿海已久，此次天時地利人和才能讓朝廷出兵，必要將劉茂山等人一舉殲滅。如若失敗，朝廷定有人會打退堂鼓，到時候劉茂山必會報復沿海百姓。”
陳硯壓低聲音，小聲和陳老虎道：“因此，此戰(zhàn)要做好充分準備。近日起，我會讓趙驅領著民兵和你們一同訓練，海上訓練挪到上午，我會再派人去軍營教士兵識字。”
陳老虎有些茫然：“為何要識字？”
戰(zhàn)前不該加強訓練嗎？
他們這些都是都是武人，又不靠科舉。
陳硯道：“士兵們需明是非，懂大義，才能真正凝聚出戰(zhàn)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