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了沒兩日，二奶奶又露出原形。
我淡淡笑了笑：“是否得到二爺?shù)恼嫘牟⒉恢匾每炊數(shù)腻X放在何處，奶奶，二爺可給了我不少好東西，敢問奶奶，二爺有多久不曾送您衣裳首飾了？您手里現(xiàn)在有的，只剩下張家的陪嫁了吧？”
“哎呀，我給忘了，奶奶先前嫁進張家時，張劉氏就說您握著這么多嫁妝不合適，把奶奶的田莊鋪子給了張家二爺和三爺打理，年底才能會賬，至于到奶奶手里有幾成利，就得看您那兩位兄長有多少良心了。”
張老爺會私下貼補二奶奶，可出了神仙膏一事，張老爺在二爺跟前沒臉，也不大上門來。
坊間流傳我是張家義女一事，雖然是張家六爺傳出去的，可若是沒有張老爺授意，這流言也不會傳得這么快。
張家，大概已經(jīng)放棄二奶奶了。
二奶奶卻還不自知呢。
“陳招娣！”二奶奶臉色大變，指著我的鼻子便罵，“誰許你這么跟我說話的！你從前不過是我身邊的一個丫頭而已，若是沒有我……”
“若是沒有奶奶，我不是被拉去配小子，就是被奶奶那幾個不成器的兄長哄到炕上，再被冠上一個勾引爺們兒的名頭打發(fā)了，是不是？”
我根本就不怵二奶奶。
她現(xiàn)在什么都不是，懟了就懟了，怕什么？
二奶奶沒招了，只會朝我放狠話：“你別以為你現(xiàn)在得意，你放眼瞧瞧，前頭那兩個身份可比你尊貴……”
“那又如何？”我眨了眨眼，“我又不像奶奶，有著一顆蛇蝎心腸，我不去招惹她們，她們肯定也不會來害我。”
二奶奶下了炕，扭頭就走：“做你的大頭夢去吧，將來還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呢！”
這話說得真奇怪，好像她就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一樣。
紫萱摸進來，很是擔憂：“姨娘怎么就跟奶奶吵起來了？往后回了京城，姨娘不怕奶奶以身份壓人？”
我冷笑：“京城里能用身份壓我的，多了去了，也不差她一個。”
況且要真的回了京城，指不定誰是被壓的那一個呢。
就二奶奶這種沒定性沒忍耐力的，連演戲都裝不了幾天，去了京城，還不得被大夫人這個正經(jīng)婆婆治死。
怕她作甚？
入夜后，外頭下起了雨。
起先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到了后半夜，這雨就大起來，伴著狂風，直往窗棱子上拍。
我擔心那些巡夜的偷懶，披了衣裳下炕，才出了屋子，就見紅桃推門而入，帶了一身雨氣。
我蹙蹙眉：“怎么這個時候從外頭來？”
“奴婢心里不大安穩(wěn)，去外頭瞧瞧那些巡夜的人偷懶沒，”紅桃氣壞了，“回頭姨娘可千萬別給他們錢，這群人見下了雨，都跑回家睡覺去了，奴婢抓著一個，問他們怎么不巡夜，他們竟然說奴婢是瘋了。”
“說什么這點小賊哪里用得上這么多人，況且下了這樣大的雨，小賊也不會來偷東西，等明日不下雨了，他們再巡夜，幸虧咱們莊子上的佃戶和那支娘子軍還在，姨娘且先歇著，奴婢回來穿件衣裳，出去跟她們一塊巡夜去。”
我心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秦管事回來了么？”
“還沒呢，估摸著今夜下了雨，他們怕路上不好走，要明日才回呢。”
我猛然后退兩步：“不對……紅桃，快！快去把人都叫起來！”
紅桃怔住：“姨娘……”
她是個聰明人，才喊了一聲，立馬就回過神：“姨娘，奴婢去喊人，姨娘快穿好衣裳，帶著元姐兒跑！”
是我疏忽大意，我早該想到的。
二仙莊距離寧海衛(wèi)不算遠，秦寶山上午走的，就算韓百戶要調(diào)兵遣將，安排防衛(wèi)，會耽誤些時候，他們?nèi)胍箷r分也該回來了。
秦寶山為人忠心，又老實，他絕不會因為老天下雨，就不回來說一聲的。
他和寧海衛(wèi)的人沒一個來的，那就只能說明，寧海衛(wèi)出事了。
除了海匪突襲，我想不出寧海衛(wèi)還能出什么事。
既然寧海衛(wèi)都保不住，我這小小的莊子也保不住。
我立馬叫紫萱，又回屋去把孫媽媽和芍藥幾個喊起來，讓她們穿好衣裳，外面再套上蓑衣，把孩子包好，將藏著金銀細軟的小布包貼身藏好，再背上孫媽媽改良過的餃子包，里頭裝著些點心、水囊和止血藥、細棉布、一應(yīng)藥丸等等。
這都是這幾日我叫丫頭們準備的，我的人每個人都有。
紫萱已經(jīng)將二奶奶和孔老太君等人叫醒。
二奶奶還糊涂著，孔老太君卻手腳利索地穿衣下炕，拿起龍頭拐，就問我要往哪里跑，動作之利索，能驚掉人的下巴。
“紅桃去前院喊人了，寶蟾，一會兒你就照顧老太君，寶珠，你去后頭喊人，紫萱，你去叫了咱們的車夫來，大家伙也別收拾東西了，趕緊上車，咱們先往登州府去。”
前頭的閔姨娘也過來了。
“我早就說了，咱們就不該跑，應(yīng)該老老實實待在登州府才對，現(xiàn)在可好，大半夜的，還得往登州府逃命去，二爺可真糊涂！”
我懶得跟她爭，直接就安排下去。
“閔姨娘，你跟舒姨娘一車，你們先走，每人只帶一個丫頭，別廢話了，現(xiàn)在就走。”
說話間，孫媽媽和許奶娘帶著元姐兒也出來了。
我抱過元姐兒，朝著孔老太君跪了下去：“老太君，我把元姐兒和大哥兒交給您了，求您好好護著他們，倘若我和二爺都不在了，京城那邊也出了事，求您把兩個孩子帶到西北去，到了那兒，西北大都督鄭懷遠自會派人來找你們。”
這都是二爺為我和孩子們安排的后路，我先前在觀音像前，求菩薩保佑，讓我千萬不要用上這些，誰能想得到，這么快我就用上了。
一張車子坐不下這么多人，孔老太君就讓孫媽媽和許奶娘抱著元姐兒，帶著寶蟾，跟她坐一輛車，讓芍藥帶著大哥兒，坐后頭一輛，再把二奶奶和海棠捎上。
我不放心把大哥兒交給二奶奶，孔老太君卻朝我搖頭，轉(zhuǎn)身又瞪著二奶奶：“虎毒不食子，二奶奶，你今后的榮寵都系于大哥兒一個人身上，你自己掂量著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