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什么時候會來接我們？”

    小小的阿嬌坐在窗前，雙手托腮，沒精打采地問道。

    和阿嬌并排坐在一起的阿奕，也是一臉怏怏之色：“我也想娘親想爹想阿淳弟弟了。真希望爹娘快些來接我們回去。”

    姐弟兩個像小大人一般，一起嘆了口氣。

    站在門口的季同，神色沉肅，目中滿是痛苦之色。

    宮中此時一片混亂，無人給他送信。不過，宮變之事已經(jīng)傳遍京城。消息靈通的他，自然也知道宮中變故。

    齊王父子伏首，太孫妃顧莞寧身受重傷。

    他如何忍心讓眼前這一雙可愛的孩子知道他們的親娘如今生死不知？

    就在此刻，阿嬌轉(zhuǎn)過頭來，見了季同，阿嬌眼睛一亮，立刻扭動身子滑下椅子，走上前來問道：“季統(tǒng)領(lǐng)，是不是爹娘送消息來，要接我們回去？”

    阿奕也迅速走了過來，揚起俊秀的小臉，滿眼希冀：“是啊，我們在這兒住了好幾天了。爹和娘親一定想我們了。他們說過很快會接我們回去的。”

    季同心如刀割，面上卻擠出平穩(wěn)的笑容來：“小姐公子稍安勿躁。宮中現(xiàn)在還未送消息過來，想來殿下和太孫妃百事纏身，一時沒有空閑。你們再等上一等。”

    還要等？

    阿嬌委屈地扁扁嘴：“到底還要等多久？”

    季同哄道：“或許再等一兩天就行了。”

    阿嬌生了悶氣，嘟著嘴，不肯再說話了。

    阿奕也是滿心失望，不過，他比阿嬌的脾氣好得多。拉著阿嬌的手低聲道：“阿嬌，我們已經(jīng)等好幾天了，再等一兩天吧！我們兩個在這兒閑著無事，不如一起去背書。等見了爹娘，我們背書給他們聽。爹娘一定很高興。”

    阿嬌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被阿奕這么一說，很快便釋然，笑著點了點頭。

    季同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心中默默祈禱。

    徐滄，你一定要救回太孫妃的性命！

    ……

    延福宮。

    宮中內(nèi)外滿地的死尸都已不見蹤影，只余下沖洗不清的血跡，深深地滲入磚縫中。濃烈的血腥氣也揮散不去，將延福宮籠罩其中。

    寢宮里，顧莞寧面色雪白如紙，靜靜地躺在床榻上。

    她身上的劍已被取出，失血過多，又傷及心肺，哪怕是徐滄，也不敢穩(wěn)言能救回她的性命。

    太孫坐在床榻邊，緊緊地握著顧莞寧冰涼的手，目光定定地落在顧莞寧毫無反應(yīng)的臉上。仿佛這樣就能讓她醒來。

    太孫維持這個姿勢，已有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前，徐滄說只有五成把握救回顧莞寧的性命。太孫沉默片刻，沙啞著吩咐一聲：“穆韜，去接祖母進宮。”

    之后，他便一直沒再出聲，一直這樣坐在她的身邊。

    除了太孫之外，陪在顧莞寧身邊的還有太子妃和琳瑯等一眾丫鬟。她們都是顧莞寧在世上最親近的人，都真切地為顧莞寧的重傷悲慟難過。所有丫鬟都哭腫了眼睛。

    太子妃哭了一場后，陪著太孫一起坐在床榻邊。一同默默地注視床榻上的顧莞寧。

    不知過了多久，太子妃才暗啞著聲音張口：“阿詡，你也別太傷心難過了。莞寧是福澤深厚之人，老天定然舍不得她英年早逝……她心志堅毅，為了你，為了三個孩子，她也一定能撐過來。”

    太孫恍若未聞。他癡癡地看著顧莞寧，心中劇烈的痛楚，已化作了無邊的鈍痛。

    如果……他沒有執(zhí)意娶她為妻，這一世的她，一定會過得更好活得更輕松愉悅平靜吧！或許，她會嫁給羅霆，嫁進人口簡單家風(fēng)清正的羅家，做一個與世無爭的悠閑少奶奶，生幾個活潑可愛的孩子，過平靜安謐的日子。

    是他，不肯放過她，將她重新拖入皇家這一潭泥沼中。

    自她嫁給他之后，再也沒有一天平靜的生活。

    阿寧，早知會有今日，當(dāng)日我真該放手……

    冰涼的淚水不知何時滑落臉孔。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太子妃看著太孫眼角的水光，心中一陣抽痛，唯恐太孫一蹶不振，低聲道：“阿詡，現(xiàn)在宮中還未平穩(wěn)，齊王父子謀逆一事，也未徹底查明。總得給百官給百姓給天下一個交代。還有阿嬌阿奕阿淳姐弟三個，他們都還小，你這個當(dāng)?shù)模^不能垮下來。一定要撐住！”

    太孫終于張口了，聲音晦澀低啞：“母妃，我會撐住的。”

    我要撐住，等著阿寧醒來。

    ……

    李公公悄然走了進來。

    元佑帝一死，錢公公和李公公順理成章地伺候太孫。錢公公貼身保護太孫安危，李公公隨身伺候，負責(zé)傳信之類。

    昨日宮變，李公公并未在延福宮。被宮里異樣的動靜驚醒時，延福宮已是喊殺震天。他身無武功，無法接近，只得在自己的屋子里等到天明。

    無需太孫吩咐，李公公便徹查宮中叛徒內(nèi)應(yīng)。此時前來回稟查探情形。

    “殿下，昨夜宮女死傷三十余人，內(nèi)侍二十余人。宮有一十三處宮殿走水，大半都已被撲滅。唯有兩座極偏遠的宮殿，救火不及，幾乎燒得干干凈凈。”

    “老奴徹查宮中，已經(jīng)查出了二十多個可疑之人。”

    “嚴(yán)刑逼問下，有幾個已經(jīng)張了口，說是受靜妃娘娘身邊的席公公指使……”

    太孫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留下他們。”

    李公公頓時心領(lǐng)神會，沉聲應(yīng)了下來。

    當(dāng)然要留活口，留著日后指證王皇后。

    元佑帝臨終，命太孫視王皇后如親祖母，讓他孝敬王皇后。一個孝字壓在頭上，太孫便不能輕易對王皇后動手。有了這些人證就不同了。

    王皇后禍亂宮廷，不能不除。也怪不得太孫心狠手辣……

    就在此時，有一個內(nèi)侍匆匆而入，在李公公耳邊急速低語數(shù)句。

    李公公全身一個激靈，面色陡然一變，下意識地上前兩步：“殿下，宗人府送來急報。凌晨時，有數(shù)百身手高強的死士闖入宗人府，殺了宗人府里所有人，帶走了齊王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