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樣很奇妙的東西，在每個人眼中都不一樣，同一時刻，有人度日如年，有人歲月如梭。

    小公主的手指如曇花般依次展開，又依次收攏，如是往復，每一根手指的開合都是精確的一秒。她深沉呼吸，如是過了整整三分鐘，看得楚君歸莫名其妙，又不寒而栗。

    “好了，我冷靜下來了。”海瑟薇來到楚君歸身前，忽然問：“如果你有一樣非常喜歡的東西，但它現在不屬于你，你會怎么做？”

    “和它的主人商量，看看能不能買過來。”

    “假如它的主人不給呢？”

    “那就算了，難不成還搶？”

    小公主道：“在很多特殊時期、特殊環境，就是要搶。剛剛回來路上你也說過，這段時間你把不少探索者都送回現實了。”

    楚君歸點了點頭：“買是秩序穩定、法律明確的社會環境下第一選擇，而這里唯一的法律就是實力，搶更有效。”

    “很好，第二個問題，如果我為了得到一件非常喜歡的東西，而做了些不好的事，你會原諒我嗎？”

    楚君歸不假思索地道：“會。”

    海瑟薇一臉認真，問：“你別急著回答。如果我做的是非常非常不好的事呢？就是那種所有人都會罵你，而且后果很嚴重的事。這樣你也不介意？”

    楚君歸道：“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就不用想這些了。有什么后果我和你一起承擔。你以后注意點，不要再犯就是了。”

    小公主雙眼微垂，視線從楚君歸眼睛上移開，以若無其事的語調問：“最后一個問題，如果我有件非常想要的東西，但是得到它需要你做一些犧牲，你會嗎？”

    這一系列的問話，讓楚君歸感覺有些過于嚴肅了，而且氣氛似乎正變得越來越凝重和詭異，讓他心跳加速、血流亂涌。為了緩和一下氣氛，楚君歸試著開了個句玩笑：“當然可以！反正，你總不會讓我自殺吧，哈……”

    他還沒笑完，就見小公主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輕聲道：“就是要請你去死……”

    楚君歸還沒弄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小公主已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發力上提！這一提是標準格斗動作，拎起來后要順勢砸在地上。在兩人現在的位置，那就是砸在床上。

    然而楚君歸雙腳如同生根，小公主連續發力，卻是三提不動。

    小公主松了手，整個人擠進楚君歸懷里，用力一靠！

    這一靠威力之大，連營房都在震顫，可楚君歸不動如山，別說被靠翻在床上，就連晃都沒晃一下。

    她再繞到楚君歸身后，雙手環腰，就是一記后仰抱摔，但楚君歸腳不離地腰不彎。

    這幾記交手如電光石火，小公主已發揮出平生未有的超高水準，宛若天神附體！然而楚君歸既不反擊也不動，充分讓小公主體會了一把什么叫蚍蜉撼大樹。

    小公主也不著惱，終于祭出殺招，她雙臂環住楚君歸的脖子，輕輕一啄……

    天塌了。

    房也塌了。

    ……

    一只精美的瓷杯突然晃動了一下，里面清澈透明的碧綠茶水溢出了少許，流過那根拈著茶杯的纖長中指。

    茶杯立刻恢復了平穩，林兮端著茶杯小啜了一口，坐得不那么安穩。

    她對面坐著一個意態閑適的老人，看起來笑瞇瞇的十分可親，可是眼中偶爾會有一抹精光閃過，鋒銳如刀。他的視線落在林兮指上的那道茶痕上，呵呵笑道：“你要是有急事，那就先去辦吧，不用跟我這個老頭子在這耗著。”

    林兮放下了茶杯，慢慢擦干了手指上的茶痕，不疾不徐地說：“是有很多事，不過都沒這件事重要。而且這對于您來說不也是很重要的嗎？”

    老人呵呵一笑，說：“我這個老頭子馬上就要退休了，還有什么放不下的？對了，你不是還在真實夢境那里嗎，看來挺順利的啊，都能使用實時保密通訊頻道了。”

    林兮露出一個若隱若現的笑，說：“我這邊越順利，有些人就越不順利，那些人里說不定就有您認識的人。”

    老人淡道：“就算認識，也都是過去的事了。他們現在還能不能想起有我這么個人都不一定，至于他們發展得怎么樣，也不是我這個老頭子能管的。這些話，前幾天我就跟心怡那丫頭說過了，現在跟你再說一遍也是一樣。”

    林兮道：“她的心思都不在這些事上面，或許漏掉了一些該說的話，也沒聽出您話里的意思。”

    老人自嘲地笑笑，說：“我是想到什么就說什么，哪有什么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有，也沒人愿意聽了。 意聽了。”

    林兮手中的茶杯又晃動了一下，這一次茶只到了杯緣，沒有溢出來。

    林兮慢慢把茶杯放下，等到杯子落在案幾上的一刻，她才抬頭，說：“您不在乎權位，也不在意財富，可總還有些東西是您在意的，比如說，名聲。”

    老人笑得雙眼都瞇了起來，說：“我的那點名聲都在第4艦隊，第4艦隊嘛，大家都知道，好不到哪里去，也差不到哪里去，就是個標準的二線艦隊，有什么可在意的？”

    “在您擔任司令的時候是這樣，但是現在就很難說了。N77之后，二線艦隊？恐怕有點說高了。”

    老人眼皮不抬地道：“誰還沒打過幾場敗仗，蘇劍嘛，能力還是有的，也有人愿意給他撐腰，這就夠了。”

    林兮道：“您在第4艦隊任職整整40年，可以說大半軍旅生涯都是在第4艦隊中度過的。N77星域一戰第4艦隊損失了三分之一的機動力量，假如再損失一些，超過一半的話，那按照王朝傳統，第4艦隊的名稱或許還會保留，但是里面很多分艦隊的番號就會永久取消。”

    “N77已經打完了，第4艦隊也不會調到縱貫線那邊去，損失哪會過半呢？”

    “您或許還不知道，現在第4艦隊的第2分艦隊已經離港，正在開往N77星域的路上。如果我的資料中沒寫錯，您是在第2分艦隊從護衛艦的三副一路干到了整個分艦隊指揮的吧？”

    老人雙眼睜開，道：“這個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為他們打出的是光復N77星域的旗號，很高調，完全沒有保密。”

    老人緩道：“N77那邊的情況我也了解一點，這支分艦隊是往哪個星系去的？”

    林兮微微一笑，道：“N7703。”

    老人的身體微微挺直，氣勢驟然凌厲了不少，說：“N77星域星系那么多，就偏要挑那一個……不過光復星域的說法也沒錯，怎么，還會出什么意外不成？”

    林兮臉上保持著標準的微笑，有笑容而沒笑意，說：“插句題外話，最近有人在我和我的朋友頭上下了不少的賞金，買我們在真實夢境中一死。就在幾天前，還有人啟動了暗子，在我身上捅了幾刀，只不過手法粗糙，沒能捅死我。另外，現在我和朋友頭上都還有著通緝的罪名，這也是拜某些人所賜。我不明白的是，在這種情況下，為什么有些人還是那么有信心，覺得不會出什么意外？”

    老人的身體已經挺得筆直，如同一把出鞘利刃，道：“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那恐怕會變得非常難以收場。”

    林兮嫣然一笑：“也沒什么難收場的，聯邦剛剛在外交名單中新增加了一個中立國，您有興趣的話，可以看看這個中立國是怎么來的。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林兮頓了一頓，臉上的笑容全部消失，一字一句地道：“第4艦隊打不贏，也逃不掉！”

    老人目光如刀，說：“聽起來很有信心，但是不是過于有信心了？”

    “不久之前，聯邦的小摩根和克拉蘇也是這么想的。”林兮忽然皺了皺眉，站了起來，說：“抱歉，我還有點事情，要提前回去了。”

    老人一怔，隨即微笑道：“這么沉不住氣可不是好習慣，一開始你的表現其實可以打滿分的。”

    林兮道：“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我現在確實得走了。至于第4艦隊那邊如何處理，一切由您決定，再見，元帥。”

    說罷，林兮就出了房間。房門外是一條幽深通道，她快步走著，邊走邊對著個人終端說：“做好準備，我會在10分鐘后回到試驗室，到了后立刻進入真實夢境！”

    房間中，老人搖了搖頭，影像漸漸消失。

    此時相距數百光年的一顆遙遠星球上，老人看著面前林兮影像消失，無奈地搖了搖頭，說：“怎么這么毛躁！”

    房間另一側，李心怡正堆在沙發上，抱著個人終端在看著什么。聽到老人的抱怨，她漫不經心地說：“大概真有急事吧，說不定老窩被端了。”

    “胡說八道。”老人笑罵一句，然后有些感慨，說：“想當初剛見到林玄尚時，他還是個愣頭愣腦的小伙子，現在連他的后輩都能來跟我談條件了，看來真是老了。”

    老人嘆了口氣，打開一個通訊頻道，說：“現在應該是艦隊例行會議的時間，給我接入會議。”

    幾分鐘后，房間內場景變化，變成了第4艦隊旗艦的會議室。會議室中，蘇劍坐在首位，正給會議室內幾十位將軍布置著任務。看到老人出現，他明顯吃了一驚。

    老人此刻已經換上元帥軍服，不怒自威，寧定地看著蘇劍。

    在老人目光注視下，蘇劍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慢慢站起來，讓出了中間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