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不是心血，但也是她辛苦整夜的成果，齊連枝輕飄飄一句話就將她的成果否定，她閉了閉眼，強壓下怒氣。
不能起沖突。
她不敢賭謝衍會站在自己這邊。
“如果是仿抄E家的設計風格，我做不到。”
褚尋移開看向碎紙簍的視線，她按住隱隱作痛的右手腕，語氣難得冷淡：“齊小姐，堅持原創，是作為設計師的底線?！?/p>
“呵，”齊連枝無所謂地冷哼，眼神輕蔑地瞥了眼她包裹紗布的手腕，嗤笑一聲：“你什么身份，也配教我?！?/p>
她站起身，雙手撐著桌面逼近褚尋，“你以為衍哥留著你，是為什么？”
褚尋下意識反問：“什么？”
見她滿臉困惑的樣子，齊連枝嘲弄更甚，“DeMoon春季秀結束，但品牌和你的合作，還有兩個月才到期?！?/p>
DeMoon只會選定一位合作方，雙方保持唯一性，違反合約過錯方需要賠償對方大額違約金。
謝氏集團絕不會做這種虧本買賣，那么，這個過錯方只能是別人——它的合作對象，褚尋的故曦工作室。
兩個月說短不短，說長不長，正好是褚尋進集團培訓的時間。
而她進集團第一天，就遇到E家代表猥褻，雖然事情并未鬧開，卻實實在在受到傷害。
褚尋指尖微微顫抖，想反駁齊連枝，可她只要記到昨晚......
如果謝衍沒回來，她被侵犯，拍下私密照，或者砸傷E家代表的事情傳出去，個人聲譽有損等種種原因。
那謝氏集團就可以趁此機會，提出解約。
都是算計好的！
齊連枝注意到褚尋臉色漸漸變得難看，她笑得無比開心，搖了搖頭：“可惜，衍哥最后還是顧及集團顏面了?！?/p>
褚尋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肺部灌入冷氣，凍得四肢冰涼。
怪不得。
原來如此！
難怪齊連枝明目張膽陷害她，原來都是謝衍授意！
虧她昨晚還自以為是覺得謝衍心里有她那么點位置，才回來救她，結果就是個笑話。
褚尋捂住手腕，腳步沉重遲緩地走出辦公室，她不記得自己怎么回到工位，大腦又冷又疼，嗡嗡作響，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
叮！
集團內部發來新郵件。
褚尋眨眨眼，勉強打起精神，深呼吸幾次調整狀態，點開郵件。
“...經開會決定，DeMoon將與齊連枝個人工作展開為期一年的深度合作，感謝相遇......”
褚尋還沒看完，另一封新郵件進來，手不小心抖了下，直接打開了。
白底黑字的“解約協議書”深深刺傷她的眼。
剛建立的鎮定瞬間土崩瓦解。
褚尋用力掐住掌心軟肉，才忍住沖去總裁辦質問謝衍的沖動。
早該料到的。
以謝衍對齊連枝的縱容程度，陷害不成，他干脆解約，用最快速度安撫好白月光。
虧點錢，但白月光高興，很值。
褚尋唇瓣抿得蒼白。
她感受到周圍人看完郵件后投向自己的視線，以及不懷好意的竊竊私語，在議論她是否失寵。
見她沒反應，他們聲音逐漸放大：
“DeMoon第一次主動解約哎，你們猜猜看褚尋到底犯了什么事，讓謝總賠錢都要把她踹走。”
“誰知道啊，她那樣自甘下賤...咳，反正我們看好戲就行?！?/p>
話音剛落。
齊連枝踩著高跟姿態矜傲地走到眾人面前，抬起手輕拍，“非常開心能跟DeMoon達成合作。今晚我請客，地址等會發在群里，有空都可以來?！?/p>
“謝謝齊小姐！”
“齊小姐人美心善，大氣啊。”
褚尋聽著耳邊夸贊聲，顫抖著捂住耳朵，偏偏齊連枝不打算放過她，故意到她身邊，笑著說：“我的學生，今晚必須到場。”
眾人因為一句學生發出驚呼。
褚尋無力的勾起笑容，讓自己看起來足夠從容溫順：“會的?！?/p>
齊連枝這才滿意，隨手指了幾個人吩咐他們跟自己走。
設計部頓時空了大半。
剩下的人扎堆商量晚上活動，褚尋控制住發顫的手，拿起畫筆在潔白稿紙畫下凌亂線條，黑色的線交織成亂麻。
她清楚自己要什么東西，努力扮演乖巧，卻好像，她連自己也被騙過去了。
臨近中午，設計部員工離開吃午餐，褚尋仍在畫，開完會的柳銘藝帶了份飯給她。
“手傷成這樣還畫，養不好怎么辦？”柳銘藝打開蓋子，早上開會她在場，目睹謝總敲定的合作，也猜到褚尋會難受。
她說：“想開點，謝氏給的解約賠償金挺多。”
褚尋點點頭，“確實挺多。”
整整兩個億。
也就謝氏財大氣粗，出得起這個錢。
“兩億夠你花很久，”柳銘藝余光瞥向她桌面，咦了聲：“你早上交給齊連枝的稿子，干嘛重新畫？”
褚尋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疊好，收進文件夾，“再改改?！?/p>
柳銘藝感覺奇怪，打量片刻，沒發現異樣，“行吧。對了，E家代表被業內封殺了?！?/p>
今早傳出的消息。
昨晚緊急辭退，上班點發的封殺通告。
E家在業內屬于領標公司，它封殺的人，業內堅決抵制。
“E家那邊羅列了七八條罪名，算是徹底把人趕出這行，”柳銘藝湊近褚尋小聲道：“聽說他是得罪了誰，才被抬走的。”
八卦配飯，越吃越有味。
褚尋聽柳銘藝講完那位E家代表的下場，淡淡頷首。
換作昨晚，她肯定激動。
現在，半點情緒也沒有。
柳銘藝催她吃飯，接著忙下午工作。
暮色降臨。
褚尋婉拒柳銘藝載她的邀請，開車跟上設計部大部隊，來到世紀中心。
世紀中心有地面繁星的稱呼，夜色里，璀璨燈火宛如星星點亮這座繁華城市，奢靡絢爛的夜生活開啟。
褚尋站在二十九樓高臺上，俯瞰腳底群星閃爍，綿長的中軸線劃分出兩個涇渭分明的世界，半明半昧，紙醉金迷。
這里是所有來津北的打工人的夢想。
褚尋眸底流露出幾分著迷，她灼灼地盯著腳下群星，每一顆，都能精準指出那里屬于哪家公司。
她一定要留在津北，成為里面其中一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