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東芝和江光智低頭沉默，不想說。
孫縣令指著沈錦書那邊，告訴他們，“你們確定不說嗎？你們別忘了這里坐著個能通過血脈果找人的沈小姐！你們不說，本官就請沈小姐讓你們服下血脈果，她一樣能帶著咱們找到陸振！”
聽到這話，陸東芝和江光智趕緊看向沈錦書。
是啊。
他們說與不說，都改變不了振兒被抓回來的結果……
既然如此，那還是老實說了吧。
“稟大人，陸振如今在山陽縣南面的埡口村。”
孫縣令立刻讓衙役去埡口村把陸振帶回來。
他又問兩人，“你們找來替代陸振的尸體到底是誰？他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陸東芝說，“是平安巷里一個姓王的人，大家都叫他王麻子，前幾天剛病死的，大人去平安巷一打聽就知道這個王麻子，是他母親將尸體賣給我們的。”
孫縣令點頭，又讓衙役去帶王麻子的母親。
等衙役走了，孫縣令看了看天色。
啟明星已經明亮掛在天際，暮色逐漸浸染了大地。
他側眸問沈錦書，“今兒已經這么晚了，再過一會兒就是宵禁的時刻了，沈小姐您看，今晚是繼續審下去，還是先退堂，明日再審？”
沈錦書笑瞇瞇地說，“孫大人要是不嫌累的話，就再等會兒，審完了再退堂如何？至于宵禁的時刻，大人是一縣之尊，一年里頭偶爾改一次宵禁時刻，也沒什么關系吧？”
孫縣令只好答應了。
罷了。
大家都在興頭上，那就繼續審吧。
他讓衙役去點亮府衙門口的燈籠，繼續審案。
等了沒一會兒，去挖陸睿墳墓的衙役和陸家奴仆回來了。
兩口棺材并排放在一起，一口棺材一看就造價極貴，埋在土里兩年一點都沒掉漆腐爛，可一口棺材卻腐朽得仿佛一捏就碎。
陸夫人回頭看著兩口棺材，緩緩站起身。
她走到陸睿的棺材旁邊。
衙役們已經將子孫釘取下來了，棺蓋也推開了，陸夫人趴在棺材旁邊就能看到里面的尸骨。
兩年，足夠陸睿爛成白骨。
陸夫人看著這具被腐爛的衣裳半遮半掩的白骨，忽然彎下腰抓著白骨的頭顱就狠狠往地上摔！
她紅著眼眶拼命去踩地上的顱骨，直到顱骨咔嚓一聲碎了，她才停下來，踉蹌后退。
她捂著嘴唇失聲哭泣，緩緩蹲在地上大哭。
所有人沉默安靜地看著她發瘋，都心里發酸。
孫縣令嘆息一聲，“沈小姐，麻煩你了，做個親子鑒定吧。”
沈錦書點頭。
她起身來到兩口棺材前面。
她凝聚出一枚血脈果，將果子汁液滴灑在孩子的尸骨上。
紅色的汁液滲透進骨頭里，大家屏息凝神等待著。
半分鐘后，有了結果。
小孩子右邊臉頰上也出現了一團黑色的向日葵花。
可這朵花卻比他左臉的花要小很多。
如果陸夫人的花語是無望的愛，那這孩子恐怕是絕望的愛吧。
他愛著他的父母，他熱愛生命，他想活下去，可到頭來一切都是奢望，他的父母不愛他，他也沒法活下去，他只能在疼痛中等死，直到真的死去……
沈錦書轉過身，看著陸夫人。
陸夫人右邊臉頰上也出現了跟孩子一樣的黑色向日葵花紋。
他們是母子。
沈錦書低頭去看那個被陸夫人踩得破碎的顱骨。
那顱骨上什么都沒有。
干干凈凈，一點黑色的痕跡都沒有。
沈錦書抬頭看著孫縣令，“孫大人，結果出來了，陸夫人的孩子果然不是她夫君陸睿的親生骨肉，陸睿不是這個孩子的父親。”
沈錦書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陸夫人，又對孫縣令說，“孫大人，你若是想找到這個孩子的生父，可以讓衙役去陸家的莊子里找那個臉上有黑色向日葵花紋的男人，我想我就沒有必要去耗費精力找他了，這個案子不需要他出現也能結案，陸夫人也不一定想看到他出現在眼前——”
孫縣令點頭，“好，我明天讓人去找他，我得弄清楚，他如今是活著還是死了。”
陸夫人沒有反對。
她不想見那個男人，可是她不能阻止別人去找。
她沉默轉過身，將陸睿的爛骨頭一根一根往外丟。
這種爛人，不配躺在她花銀子買的好棺材里。
丟完了，她又走到她孩子的棺材前面，想將孩子的尸骨放進陸睿這口好棺材里。
可正要捧起顱骨，她又停下了。
她呢喃道，“孩子，你一定不想躺在你仇人的棺材里吧？那棺材他睡過了，臟得很，娘明兒個重新給你買一副好棺材，最好的棺材，讓你干干凈凈地躺進去……”
她輕輕撫摸著白骨上的兩個向日葵花紋，哽咽道，“以后娘就不把你埋進土里了，好不好？以后娘就把你的棺材放在房間里，我們母子倆永遠在一起，你陪著娘，娘也陪著你，等娘死了，就讓他們把娘跟你放在一口棺材里，這樣，下輩子咱們還能做母子，你說好不好……”
人群中，有一部分感性的姑娘們，已經跟著陸夫人掉起了眼淚。
太可憐了。
嗚嗚嗚。
真希望這世上有起死回生的神藥，能讓陸夫人的孩子活過來，不然守著棺材過后半輩子的陸夫人也太苦太可憐了。
沈錦書看著陸夫人，也跟那些姑娘們有著一樣的期待。
可是這世上是沒有神藥的，誰也不能起死回生，唉。
就連她那么想讓沈姑娘活，也只能盡量搜集沈姑娘的魂魄試一試能不能讓沈姑娘重新回到這具軀殼里。
想到搜集魂魄，沈錦書忽然愣住。
咦！
不知道那精神系喪尸的晶核，能不能引陸夫人孩子的魂魄呢？
哪怕只是讓這可憐的母子倆短暫的見最后一面也好啊，那孩子就會知道，這個世上不是沒人愛他，他有一個親生母親很愛他的……
沈錦書正暗搓搓琢磨著晶核引魂的可行性，人群外面傳來動靜。
她扭頭看去。
是去陸家抬棺材的人回來了。
衙役拱手行禮，“縣令大人，陸家靈堂里的棺材抬過來了，可要開棺讓仵作驗尸？”
孫縣令頷首，“立刻驗尸。”
早已經等候在一旁的仵作立刻上前驗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