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百姓當中，有半數是褚家軍的家人。
他們已經好多年沒見過家人，方才看到家人被當人質肉盾推出來，差點就失控沖出軍陣去。
是軍規，和對神女的信任，牢牢牽制住了他們的腳。
才不至于惹出大禍。
可......
還是有人失去了自己的家人。
方錦珠目光凝重的掃望過去。
在一群跪地的褚家軍中，精準的找到了壓抑抽泣的士兵。
察覺到她的眼神，抽泣的兩個士兵慌忙用手背胡亂揩干眼淚，垂下頭掩下滿面的悲傷。
方錦珠神色凝窒，“前來看看家人最后一面吧......”
聞言，兩個士兵猛然抬頭，剛擦去的淚，又洶涌泛上來。
得了允準，兩人迫不及待，三兩步跨跑到自己家人身邊，顫抖著手揭開了他們臉上的白帕子。
“娘——”
“菊兒??！”
看到親人毫無生機的面容，他們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悲嚎出聲。
所有人都靜默著，感同兩個士兵的悲痛。
方錦珠眼尾瞬間泛上濕紅，自責在眼底泛濫成災。
若在蕭沅晟將他們推出來的第一時間。
她就讓鳥獸幫忙。
這幾人或許不會死。
是她對自己的籌謀太過自信，延誤了時機，才導致這幾個士兵失去了他們的家人。
一句對不起哽在喉嚨，卻說不出口。
此情此景。
她覺得這三個字份量太輕，太過諷刺。
就算說一萬句對不起，士兵的家人都無法死而復生。
又有什么用。
死而復生......
方錦珠眼眸微閃，腦海里有什么稍縱即逝。
不容多想，她快步上前，手里瞬間多了把小水果刀。
“你們先讓一讓！”
她輕聲對兩個士兵道。
士兵們不明所以，但也忙不迭后退讓開。
所有人的眼神齊齊落到方錦珠身上。
方錦珠神色急切道，“黃大夫，勞煩你將這嬸子的嘴巴掰開！”
看著她手里的小刀，又見她露出了一節手腕，黃大夫心里覺得不妙，“將軍，你這是預備做什么？”
頭一次，他沒有按著方錦珠的吩咐辦事，還躋身擋在了老婦和方錦珠中間。
兩個士兵也似有所察，緊張的盯著方錦珠。
見狀，方錦珠二話不說就用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眸色急厲道，“快掰開她們的嘴巴！！”
說話間，她手腕的鮮血已經順流而下，馬上就要滴落。
黃大夫心中一凜，忙不迭伸手鉗住了老婦的下顎，迫使她張開了嘴巴。
幾乎是同一瞬，方錦珠也伸腕過去。
殷紅的鮮血滴落在老婦的嘴巴里。
這一刻。
天下萬物仿佛都凝滯了。
每個人都被方錦珠腕上的傷口，刺痛了眼眸。
不容方錦珠吩咐。
其中一個士兵就忙不迭掰開了地上少女的嘴巴。
方錦珠繼而將手腕懸在少女嘴巴上方，任由鮮血淋漓而下。
黃大夫滿眸心疼，趕緊備好了止血藥和繃帶。
待方錦珠收手，他忙不迭拉過她的手檢查。
“這傷口......還是縫一針的好！”
好似鎮國之寶碎了一般，黃大夫心疼的無以復加。
方錦珠卻搖了搖頭，“我有分寸，這點傷不要緊。”
邊說邊將黃大夫手中的繃帶接過來，隨意按住了傷口。
然后眼神就落到了老婦和少女的面上，染上了一層緊肅。
自從那次和孩子們的血液交融后。
她就同時得到了三個孩子的本事。
包括星寶強大的自愈能力。
所以她想，如果這兩人喝了自己的血，有沒有可能起死回生？
見此一幕。
要是再不明白方錦珠意欲何為，那都是傻的。
所有人都緊張的望向老婦和少女，齊齊屏住了呼吸。
兩個士兵眼神從方錦珠面上收回，對視了一眼。
眼底是同一色的震驚和動容。
神女竟自傷其身，預備用血拯救他們的家人！
這一刻，他們恨不能將一顆心掏出來奉給方錦珠以還。
方錦珠蹲身，一瞬不瞬的盯著老婦，眸色里的緊張和忐忑幾乎要溢出來。
不知道等了多久。
地上躺著的兩人依然毫無動靜。
方錦珠眼眸一點一點的暗了下去。
末了，她起身，望向兩個士兵，眼尾通紅，“對不起......”
“是我沒有護住你們的家人......”
雖然人命跟前，這句話是那么的輕飄無力。
可她眼下能做的，好像也只有這些了。
兩個士兵齊齊搖頭，瞬時淚眼磅礴。
“怎能怪將軍！”
“這不是將軍的錯，要怪也只能怪那蕭沅晟！”
“讓將軍身體傷損已經是我們的罪過了，還請將軍萬不要自責?。 ?/p>
“是我娘福薄罷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朝方錦珠跪了下來，就要磕頭。
痛失家人，他們悲痛欲絕。
可這絲毫不影響他們對神女的感激之情。
“動了??！”
突然，黃大夫激動出聲，指著老婦的眼睛道，“她眼皮子滾動了！！”
說著，他趕緊拉起老婦的手，按捺住激動凝神切脈。
隨后就狂喜不已，“有脈搏了！！有脈搏了?。。 ?/p>
聞言。
所有人都沸騰了。
方錦珠更是驚喜到單膝跪地，不可置信的再次確定道，“當真？??！”
黃大夫把老婦的手朝她面前一遞，“將軍請摸??！”
方錦珠指尖顫抖著搭上了老婦的脈搏。
帶著溫熱觸感的搏動自指尖微弱傳來，連帶著她的心也跟著震顫不止。
繃了許久的眼淚，瞬間自眼眶滾落。
不過這一趟轉圜，從自責愧疚，變成了喜極而泣，“真的有脈搏了！”
“太好了??！”
見她落淚。
所有人都覺得莫名的心疼感動。
他們是親眼看到的。
剛才方錦珠在馬背上和蕭沅晟對戰之時，是那般果狠堅毅。
好像天塌下來，都壓不跨她瘦削的脊梁。
可這一刻，她竟哭了。
這不是淚，而是神女的悲憫之心?。?/p>
“這女娃娃的脈搏也恢復了?。 ?/p>
這期間，黃大夫又重新號了少女的脈，指尖下的搏動比老婦的更為有力。
兩個士兵聞言，激動的涕淚橫流。
下一瞬，他們就面朝方錦珠，重重的磕起了頭。
“多謝將軍救命之恩！”
“多謝將軍??！”
地面碎礫密集，不過三五下，兩人的額頭就破了皮。
方錦珠揮手拭干眼尾的淚，笑著令道，“別跪了，快起來......”
“把磕頭的力氣留著照顧家人！”
“是，將軍！！”
兩個士兵一溜起身，咧著嘴包著一眶的淚喜笑顏開。
壓在方錦珠心口的自責一瞬挪開，她又望向黃大夫，“其他人都如何？”
“有沒有人受傷嚴重？”
說話間，她好似想起了什么，抬眸掃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