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撞擊地面的沉悶聲，足以彰顯阿九這一下的誠心。
見狀。
齊文斌那些質疑敲打的話，竟有些說不出口了。
“你、你先起來！”
末了，齊文斌揮了揮手，佯裝不耐道，“這個樣子別人看到，定會以為我們幾個在欺負你！”
阿九身形一僵，趕緊道，“是阿九自己跪求幾位軍爺的，不管軍爺的事！”
然后就倉皇起身，乖順無措的站在一旁，像極了犯錯的孩子。
他的血衣早就扔了，此刻換的是褚家軍發放的棉襖，面上身上，連帶著頭發的臟污也都全然洗凈。
舉手投足透著不經意的魅惑。
眼下全然是一副犯了錯的怯弱的模樣，但也讓人忍不住斥責，反而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的太過分了。
齊文斌看著他這個樣子，腦子里冒出妖孽兩個字。
但嘴上卻說不出什么重話。
像極了一拳頭打進了棉花里，不上不下。
“你大可不必求我們......”
緩了好一會，齊文斌才繃著臉道，“橫豎將軍都已經答應要收你為奴了，將軍的決定我等是無法干涉的......”
“但！！”
齊文斌眼底漫上不留情面的狠肅，“你若敢有半分不老實，不止是我，所有的褚家軍都不會饒了你！！”
阿九頭垂的更低了，身形顫抖，“阿九不敢，阿九只想安安穩穩的過完余生......”
他望向地面的雙眼，卻漫上一絲笑意。
和他身體表現出來的害怕，毫不相干。
齊文斌盯了他好幾個呼吸，隨后才道，“你最好是記住今日說過的話！”
“我們走！”
等他們一行人走遠。
阿九才抬頭追望過去，幽深的眼眸看不見任何情緒，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弧度。
北遼。
還真是聞名不如親見呢！
再說方錦珠一行五人。
出了城就一路朝蒙洲郡而去。
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蒙洲郡地界。
說來這天災像是長了眼睛。
北遼地界一路過來都是坦途，剛過了北遼地界，路面就開始撕裂。
越往蒙洲郡城，撕裂就越大。
但相比此前香洲郡的路面損毀情況，卻好上許多。
只要速度慢些，也能正常騎行。
看著巍峨不倒，并沒有因為地龍翻身而損毀主體的城墻，方錦珠忍不住感慨古代建造術的扎實工藝。
“將軍！！”
見方錦珠走近，李達便帶著一眾手下單膝跪地迎接。
昨晚他們就收到了方錦珠委派云雀送來的紙條，說今日她會過來一趟。
所以他們一早就候在了城門口。
“都起來吧.....”
方錦珠揮了揮手，然后望向李達，“城里情況如何？”
說話間，身下的馬已經帶著她進了城。
抬眸間，她面色一怔，隨后就滿眼唏噓。
情況卻不容樂觀。
除了主干道。
大街小巷的路幾乎都被損毀，房屋也毀了七八成。
可謂是滿目廢墟。
和城墻的完好度相比，簡直判若兩域。
就算腐敗如唐武，也知道城墻的重要性。
修城墻的官員就算再想偷工減料中飽私囊，也不會在關乎一城安危的城墻上打主意。
所以才呈現這兩極之狀。
“如將軍所見......”
李達掩下心頭的復雜，眸色平靜道，“郡城房舍道路損毀近八成，若要恢復如初，耗費的人力物力不容小覷啊......”
“......帶本將去你們安營扎寨之地吧！”
方錦珠收回眼神，專心馬蹄下的道路。
主干道修建的扎實程度不亞于城墻，除了偶有裂縫，損毀不算嚴重。
一行人來到了褚家軍的駐扎之地。
是離城門不遠的一處廣場。
廣場的規模和北遼演武廣場差不多。
但東邊坍塌了小半。
褚家軍勘察地下的情況，確定了牢固程度，才在完好的地方搭建了營地。
此刻營地里只有幾十個士兵駐守。
其他人都被李達派出去勘察記錄城中損毀情況去了。
方錦珠翻身下馬。
“將軍！！”
一路進營地，駐守的士兵紛紛恭敬招呼。
她掃望了一眼。
近兩千人的營地，加上囤放帶來的物資，已經將廣場占據了大半的位置。
“除了此處......”
方錦珠問李達，“城中可還有其他寬闊之地？”
李達立刻道，“除了這里，就只有太守府是城中最為寬闊之地了......”
“論起來比這廣場還要大上許多，我們之所以在這里咋扎營，是因為這里距城門比較近，便于調遣罷了！”
方錦珠微震，“太守府？”
不過是一城首官的府邸。
占地竟然比一個廣場還要大？
“帶我去看看！”
幾乎是不由分說，方錦珠利落上馬，示意跟來的手下將馬給李達。
一行人又馬不停蹄的來到了李達口中的太守府邸。
方錦珠看著和比尋常府邸高大出一番的府邸正門，忍不住咋舌。
太守府的院墻，竟然鑄造的和城門一樣堅實。
不。
比城門還要堅實。
因為肉眼可見的院墻，沒有絲毫的損毀撕裂之象。
看著這院墻。
方錦珠仿佛看到一個腦滿肥腸又兇神惡煞的太守，勞役百姓建造太守府的景象。
下馬踏進太守府。
方錦珠有種進了戰損后的皇宮的錯覺。
還沒有到李達所說的跑馬場和園林。
光一個入門的正院，就足以搭建二十多個軍帳！！
方錦珠干脆將馬拉進了院子，騎馬而行。
即便是騎馬。
也耗費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將太守府查驗了個大半。
看著偌大的跑馬場和園林。
方錦珠眼眸微沉。
這一幕。
將‘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句話體現得淋漓盡致。
一個官員都利用職權奢靡至此。
何況權貴云集的京師？
唐武的上位者，哪怕指頭縫稍微松一些，百姓的日子又何止如此？
“就這吧！”
好一會后，方錦珠才收斂眼底的復雜，拍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