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跳下來的,是郝秀眉。
她神色慌張,眉眼盡是激動和興奮。
“婉姐!我師傅呢?她在哪兒?她在哪兒?”
江婉被她撲過來的動作嚇一跳,趕忙側身扶住小腹。
“在前院大廳,喝茶呢。”
郝秀眉一溜煙閃開,往前廳撲過去。
“哎!你小心點兒!”正在下車的陸子豪沉下臉,“差點兒就撞了我媳婦!她懷著孕——哎!”
葉云川訕訕賠笑:“她——她就是太激動了。沒事沒事,她不是沒分寸的人。”
“都差點兒撞上了。”陸子豪瞪了瞪他,“管好你媳婦,都多大的人了,還整天這樣子不穩重。”
“她這叫生性灑脫。”葉云川自豪般挺了挺胸膛,“我就喜歡這樣的她。”
“滾滾滾。”陸子豪將他推開,“麻利跟秀眉過去,杵這兒秀什么恩愛。”
“哦?哦哦哦!”葉云川慌忙跟上。
陸子豪轉身要關車門,發現副駕駛的白爍仍一臉忐忑坐著一動不動。
“哎?白爍你還愣著干什么?下車啊。”
兩個女的車還沒停穩就開車門,跳車的跳車,狂奔的狂奔。剩下的兩個男的拖拖拉拉,不是慢吞吞就是發呆。
論起行動派,還得是風風火火的女漢子們。
白爍回神,動作遲緩躊躇走下來。
“子豪哥,我家姑婆……”
陸子豪示意前廳的方向,道:“里頭呢。”
不料,白爍卻沒動彈。
“我——我……”
陸子豪鎖上車門,桃花眼笑瞇瞇往江婉走過去。
“媳婦,累不?今天早回來,我帶你去兜風吧。”
一臉躊躇卻被忽略得很徹底的白爍:“……”
江婉輕笑,道:“家里有貴客,不好亂跑出去。”
陸子豪摟住她的肩膀,一手輕撫她隆起的小腹。
“今天沒踢你吧?老三乖不乖?”
江婉溫柔低笑:“挺乖的。”
兩人一邊聊,一邊往前廳走。
后面的白爍腳步躊躇,一步步跟上。
江婉撇過臉,客套打了招呼。
白爍扯了一個笑容,吞了吞口水。
“那個……嫂子,我能否借用一下電話?”
“在辦公室那邊。”江婉幫他指路,“進去問一聲就行。”
陸子豪疑惑問:“你不是著急見你家的老姑婆嗎?打什么電話?”
“我……”白爍支吾:“我早些時候一時高興,追著你們上車就往心園來……還沒跟家里頭報信呢。”
陸子豪總算發現他的神色有些不對勁。
“怎么了?不敢進去?”
白爍苦笑,壓低嗓音:“我聽我爸說過,姑婆當年跟娘家斷絕了關系……甚至連姓都不屑姓。”
“哦。”陸子豪對白家的陳芝麻爛谷子往事很沒興趣,反問:“那你來干什么?”
額。
一句話,把白爍給問啞巴了。
江婉輕咳一聲,緩解了尷尬的氣氛。
“你先去打電話,跟家里人商量看看吧。”
白爍如釋重負,給江婉答謝,匆匆往辦公室那邊跑去。
陸子豪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頗為不屑。
“如果真心關心長輩,大可直接走進去打招呼。倘若不是,還跟來做什么?自尋煩惱嗎?”
江婉想了想,答:“估計是有什么顧慮吧。”
陸子豪忍不住為老奶奶抱不平,反問:“當初白家不顧她的意愿將她推出去為家族擋禍的時候,他們怎么不顧慮?”
“與我們無關。”江婉低聲:“畢竟是他們自家的恩怨,我們不好評價什么。”
陸子豪解釋:“早些時候你打電話過去的時候,碰巧白爍也在。他聽說后,立刻就要跟著來。他非要來,我也攔不住。”
“不必攔。”江婉低聲:“云奶奶她在京都,他們遲早會有機會碰上。”
陸子豪聳聳肩:“我沒說什么,發動車子就回來。”
這時,廖姍姍氣急敗壞從廚房跑出來,一雙眼睛紅通通的。
兩人被她嚇了一跳!
不料,廖姍姍并沒有跑遠,十幾步后卻又停下,對著廚房大喊。
“嚴進出!你特么就是一個孬種!”
江婉:“???”
陸子豪:“???”
廖姍姍卻沒有罷休的架勢,大聲辱罵:“你不僅是孬種,你還是窩囊廢!你特么除了一身缺點外,一點優點也沒有。你跩什么跩!”
“王八蛋!虧你長得人模人樣,連男人的一點氣概都沒有!跟女孩子談戀愛,連表白都不敢!”
“我給了你機會,你卻連珍惜都不敢!你那么拽啊?你所謂的拽只不過是在掩飾你的懦弱和膽小!一點男人的擔當都沒有!”
“你算哪門子的男人?啊?真特么混蛋!我看上你是我眼瞎!本小姐是倒了八輩子霉才會遇到你這么一個混賬!”
她一邊罵,一邊哭,罵聲加哭聲,憤怒加凄厲,卻又一副兇巴巴的樣子,嚇得江婉兩口子都不敢上前看熱鬧。
就在這時,宮師傅抓著一把大勺子沖出來,一臉焦急和賠笑。
“小廖小廖!別氣別氣……他只是一時嘴快,說的都是胡話。你別往心里頭去,算不得數!算不得數!”
廖姍姍嗚嗚哭著,傷心欲絕。
宮師傅用大勺子指向廚房,無措解釋:“剛剛的話不是他真心的,肯定不是。生氣的時候說的話,都是做不得數的,不能當真。”
廖姍姍氣得跺腳:“他親口說的,從他的嘴巴里說出來的!我聽見了!聽得一清二楚!聽得明明白白!”
“他那是氣話。”宮師傅急忙忙道:“他心里肯定不是這么想的!肯定不是!”
“那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廖姍姍哭著質問:“他怎么不告訴我?!我讓他跟我一起回港城,他明明一開始答應得好好的。現在卻來跟我說不去了!我的火車票都買好了!兩張火車票啊!傍晚就要上車了,他現在卻來跟我說不去了!他什么意思!?他好歹解釋一下啊!他卻什么都不說!鬼才知道他是幾個意思!”
宮師傅聽到冷汗直冒,驚慌失措揮舞著大勺子。
“……你得聽他解釋。他說話慢了些,沒說清楚。那個——你先別生氣,也別哭。”
廖姍姍哇哇大哭,尖聲:“他要是不跟我解釋清楚,不給我一個正正當當的理由,我這輩子就不搭理他了!你去問他,是不是不想跟我結婚。他如果不想結,大可以直接說出來。就說不能跟我回港城——什么意思啊?是現在不能回,還是以后也不能跟我回?我請他去我家做什么?我家缺一個客人嗎?缺一個拽里拽氣,眼睛長在腦袋上的北方客人嗎?我帶他回去是去干什么的,我說得一清二楚!我是領著他回家給我爸媽看的!他現在臨陣退縮,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宮師傅緊張哄道:“肯定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廖姍姍嗚嗚嗚哭著:“你說的那個意思是他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宮師傅差點兒被繞暈了,胡亂揮舞大勺子。
“那個——反正你別誤會,他不是那個意思。他只是太忙——也許可能是家里有事。你不要哭,也別著急跑掉。就這么跑開,不給他解釋,萬一誤會了,兩個人錯過了那該多可惜呀!對吧?”
“那我問他的時候,他為什么不回答。”廖姍姍氣呼呼問:“你讓他現在出來跟我解釋清楚。我可以再給他一次機會。如果他不珍惜,不解釋清楚,那我就回港城去了……再也不來京都了。”
宮師傅嚇得瞪大眼睛,連連搖頭。
“別啊!小廖小廖,你可冷靜一些啊。咱有話好好說,好好聽他解釋。肯定——肯定是誤會了!”
“沒誤會。”后方廚房傳來一道冷冰冰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