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緣和王偉達關上辦公室的門，看著拔高不少的小青嵐，先后露出笑容。
“怎么了？”
“幫什么忙？”
小六往后方張望，隨后緊張從懷里掏出來一團紙。
不，并不是紙，而是一團雜七雜八的小紙幣。
五分、兩分、一毛或兩毛，甚至還有好幾張五毛和兩張五元。
王偉達忍不住調侃：“哇！小六好有錢哦！”
小姑娘抬頭苦笑：“我——我就這么十幾塊錢。”
接著，她手忙腳亂將紙幣捋平整，一張疊在另一張上方。
“爺爺，偉達哥，你們能不能幫我換錢？我要換兩張二十塊的大團結。”
李緣點頭：“行啊。”
王偉達好笑問：“散錢不好嗎？不用找開就能用。想要換成大團結，是不是想攢起來？”
“不是。”小六吞了吞口水，低聲：“媽媽讓我們把錢都給她。”
媽媽？
王偉達有些驚訝：“你們的媽媽？親生母親？”
小六點頭，繼續整理著亂糟糟的小紙幣。
李緣低聲跟王偉達解釋：“小六外婆的案件最近已經宣判了，孫寶財的媳婦買通廚師下毒，間接害死吳媽，還有吳玉嵐肚子里的胎兒，被判了十年。廚師當堂認罪，被判了十五年。吳媽周末就要下葬，小六的姐姐們總算找到她們的媽媽。昨天她坐火車來心園，跟她們團聚，后來被吳玉嵐接走了。你昨天去送書，應該沒遇到。”
王偉達震驚不已：“她們的媽媽……還活著？不是去世了？”
他只聽說她們幾姐妹被親生父親嫌棄驅趕，以為必定是母親早亡，不然怎么會流落他鄉過著顛沛流離的可憐生活。
“沒。”李緣壓低嗓音：“她叫吳洋洋，是吳媽的親生女兒。”
王偉達有些不敢置信。
在他看來，這世上最純粹最偉大的愛唯有母愛。
怎么可能會有人狠心拋棄自己的親生女兒！
而且是足足五個！
李緣皺眉搖頭：“聽吳媽說，她找人改嫁了，幾個女兒盡數拋給老人家，一走了之。不管是在京都，還是以前給河水買的院子里住，吳洋洋都不曾回去過。這幾年來，都是吳媽料理著幾個孫女，她連冒頭都不曾。”
“這樣狠心冷血的人……”王偉達忍不住嫌棄：“還要她來做什么？”
李緣壓低嗓音：“不是小婉她們找的，而是小六的大姐去找來的。吳媽就這么一個女兒，希望她來送送老人家，給老人家披麻戴孝，全了母女一場的情分。”
王偉達對吳家人都不熟，唯一親近的唯有小六。
他很疼愛小姑娘，周末有空就帶她出外玩，平時帶小歐和小九玩耍的時候，也會帶上她。
小姑娘最近拔高了不少，身上的衣服都短了。
婉姐從服裝廠帶回來的衣裙，只適合她的姐姐們穿，不適合小六這個半大姑娘。
本想帶她去百貨大樓買，或者親自給她做，但婉姐的肚子越發大了，沒法久坐，也不敢去人潮洶涌的百貨大樓，所以拜托他帶小姑娘去買。
他沒推辭，帶上小姑娘買了兩三套夏裝，還買了兩件長袖秋裝。
小姑娘很高興，眼巴巴問他能否買冰棍吃。
他立刻掏錢，買了兩條給她，還順手買了幾根糖葫蘆。
小姑娘坐在自行車后座，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樂滋滋捏著幾根糖葫蘆，甜甜說：“偉達哥，你真的好好哦！”
王偉達聽完，哈哈笑了。
小姑娘嘰嘰喳喳說了一堆話，還問他什么時候要結婚。
王偉達搖頭笑答：“不是我不想結，是沒人要我呀。”
小姑娘咯咯笑了，說等她長大了，就嫁給他。
王偉達樂得不行，調侃說受寵若驚，幸運得不得了，買幾根糖葫蘆就能娶上了媳婦。
小姑娘信誓旦旦，說不嫌棄他窮，一定要嫁給他，因為他是好人，也會疼人。
王偉達笑得不行，叮囑她好好長大，快點長大，等著她嫁給自己。
小姑娘也叮囑他，好好工作，不許變老，一定要等著自己嫁給他。
這些日子來，他住在心園，跟小歐和小六幾個孩子都親近許多。
他對吳洋洋的做法頗為不屑，也越發心疼小六。
“六呀，你媽媽讓你們把錢都給她，你就給？她怎么沒把她的錢給你們？”
小六聞言，捋著手中的一張一塊錢，動作稍緩。
“我……她說她沒錢，讓我們把身邊的錢都給她。她都沒錢了，怎么會給我們錢。”
王偉達的臉色微沉。
小六似乎察覺他的不高興，昂起精致的小臉。
“偉達哥，我媽媽她是不對……我也知道她有很多錯的地方。可她是媽媽。我會給她一半的錢，另外一半自己用。”
王偉達心疼極了，忍不住輕拍她的腦袋哄了哄。
“小六，她不顧著你們，你們更要顧著自己。有些人，不是占著長輩的身份，就會像長輩一樣疼你的。”
小六乖巧點頭，隨口問：“偉達哥，你的媽媽疼你不？”
“……疼。”王偉達垂下眼眸：“我的親生媽媽很疼很疼我，可惜在我幾歲的時候，她就生病去世了。我后來的媽媽討厭我，趁我爸不在，往死里折磨我打我。她不對我好，不疼我，所以我不喜歡她，也沒搭理過她。”
小六一臉震驚，捏了捏手中的錢。
“……偉達哥，打你哪兒了？是不是很痛很難受？”
王偉達失笑，眸光不自覺溫柔下來。
“早就不痛了。我長大了，懂得保護自己了。”
小六不知道想起什么，坐在他的身邊。
“偉達哥，我……我其實也不喜歡我媽媽的。她丟下我們走的那一天，我哭得眼睛都腫了。我問外婆說，她究竟是不是我們的媽媽。爸爸和奶奶都不要我們，可我不會很難過。因為他們一向都不愛我們，不是打就是罵。他們不要我們，我們還有媽媽和外婆，還有彼此。可媽媽卻突然不要我們……我們求她，哭著求她好多次，可她還是走了。只有外婆，一直舍不得丟下我們，一直對我們好。可是，外婆卻死了……沒了。”
說到此處，小姑娘已經泣不成聲。
王偉達心疼不已，禁不住想起了小時候的自己，心里酸澀得不行，伸手將她摟住。
“別哭，你努力長大。等你長大，就可以像哥哥一樣保護自己，自己靠自己了。”
小六鉆進他懷里，用力點頭。
“我……我會快快長大的。”
正在角落里收拾的李緣瞧見此情此景，無奈低低嘆一聲。
一會兒后，他去偏廳準備吃晚飯。
江婉扶著大肚子，正坐在涼亭里看雜志。
小歐和小九蹲在樹下，正拿著樹枝在沙地上畫來畫去，一邊咯咯笑著。
“爺爺！”兩個孩子喊。
江婉抬眸微笑：“師父，您來了。快可以開飯了，幾分鐘后就能吃了。”
“好。”李緣坐了下來，好奇張望：“怎么沒瞧見香妹？”
江婉解釋：“她陪大姑姐去清掃吳媽的墓地。”
“就她們倆？”李緣忍不住問：“陸廠長能出外了？安全有保障？”
“能了。”江婉低聲：“之前說是半個月后就沒危險——這不都快一個月了嗎？另外，對方仍一直派人保護大姑姐。估計悄悄跟去了。”
大姑姐這一陣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直待在心園里。
直到前兩天吳媽的事總算有著落了，警方那邊通知家屬過去，大姑姐才悄悄出門。
李緣點點頭：“那就好。對了，子豪的船還在半途嗎？早上電話里怎么說的？”
“還在海上。”江婉苦笑：“耽擱在浙江的一個港口。沒法子，碰巧遇到刮臺風，海上的風浪非常大，不得不暫時進海港避風。之前的手續一拖再拖，拖了大半個月才弄好。還沒裝船，就遇到刮臺風。誰知走到半路也遇上，只能麻利找海港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