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棟梁為難極了，低聲：“媽，那房子是香妹買的……你們倆去住可以，但如果要加上麗麗一家子，必須得香妹同意才行。”
不是他肯不肯，是他沒資格點頭。
沒錯，大哥照顧小妹是應該的，但不代表大嫂也應該。
更何況麗麗一向不尊重香妹，不是冷嘲熱諷就是各種嫌棄。
香妹如果不樂意給她住，那就萬萬不行！
王大梅不滿咕噥：“你是家里的男人，咋還需要啥事都跟她商量……”
“應該的應該的。”韓青打斷老伴的話，“房子是你們的，不該只跟你商量。等香妹來了，你跟她求求情。”
王大梅忍不住提議：“老韓，你說去。香妹素來聽你的，你跟他開口，她會肯的。”
韓青有些躊躇，不敢應下。
這不是裹挾人家香妹嗎？萬一她不肯，卻不得不礙于公爹的面子勉強答應——那不是讓她為難嗎？
韓棟梁不悅道：“不用，我去問問香妹，你們別插嘴。”
王大梅輕哼：“你呀，就整天縱著她吧，縱得她無法無天的。”
“她是我媳婦。”韓棟梁理直氣壯：“我就樂意寵著她縱著她，怎么著？現在我的小家都是她在做主。你們如果想要留下，就得什么都聽她的。”
“啥？！”王大梅瞪眼：“你——我們可是她的公爹和婆婆！”
韓棟梁才不管這些，道：“是又怎么樣？想要別人尊重你們，你們便得先學會尊重她。我都說了，小家庭現在歸她管。你們想要留下，想要麗麗一家子也搬過去，就都好好哄著香妹。房子是她的，不是我的。”
王大梅氣得胸口痛，卻不敢再造次。
“……行。”
大兒子根本一點兒想留他們的念頭都沒有，巴不得他們能早些回老家。
不僅不讓他們久留，還不肯他們打擾江婉太多。
哪怕終于肯讓他們留下，也只能住去他們的新房子，不能留在心園。
而且，必須得他媳婦親口同意，不然沒得商量。
現在的韓棟梁，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憨厚老實隱忍，任他們安排忽略的大兒子。
韓青見老伴總算松口，大兒子也愿意為麗麗一家子求情，暗自欣慰不已。
“棟梁，我和你媽不會住太久的……等麗麗的小兒子大一些，能上托兒所了，不用我們幫忙帶，我們就回老家去。那小家伙瘦巴巴，跟麗麗一樣蠟黃著臉，一看就知道是營養不良。孩子吃不飽，夜里總是啼哭，也很容易生病。我瞅著就覺得可憐吶。”
“嗯。”韓棟梁淡淡應了一聲，并不想說太多。
老父親的言外之意他聽得懂。
老人家并不想留下，除非是為了小女兒。
他心疼小女兒過得太差，也心疼她太辛苦，所以打算留下幫襯一下。
思及此，韓棟梁內心深處涼颼颼一片。
從小到大，父母親從沒給過他這樣的“心疼”，自始至終都沒有我。
也許是來到他們身邊那會兒，他已經十幾歲了，跟他們親近不來，也沒法親昵。
不像老二或小妹一樣，可以挽著他們的胳膊撒嬌。
對他說的，永遠都是你是老大，是家里的長子，是弟弟妹妹的大哥。
不停提醒他肩上的責任，必須怎么著怎么著，該怎么怎么樣。
可他的辛苦和艱難，他們從沒瞧見過，也不曾心疼過。
韓棟梁低低長長嘆了一聲，走下涼亭。
倏地，站在角落的李香妹從暗處走出來。
韓棟梁微愣，猜想她剛才應該都已經聽到了。
“……媳婦。”
李香妹對他微微笑開了，示意手中的小瓷盤。
“綠豆糕已經用油熱過了，你給爸媽端上去吧。”
韓棟梁僵硬著手，慢慢接過去。
“……好。”
李香妹遞給他，卻沒有松手，對上他凄然又無奈的眼神，暗自心疼不已。
“俺嫁給你了，俺的就是你的。你的責任，俺也份兒承擔。你點頭，俺就得支持。”
韓棟梁心里堵得慌，歉意低聲：“我想趕他們走的……”
“俺知道。”李香妹苦笑：“可你媽鬧成那個樣子，你再不同意，她指不定還要鬧到小婉面前去。算了，她有句話說得對，你是他們的兒子，你該給他們養老的。”
婆婆鬧騰的本事，她是見識過的。
剛才她的動靜那么大，她不是沒聽到。
婆婆她是下定決心非要留下不可，不然她就要鬧，鬧到能留下為止。
這兒畢竟不是老家，是陸家的心園。
鬧起來的話，不僅小婉的臉上難堪，他們小兩口子只會更難堪。
罷了，反正那房子他們現在也沒去住，閑置著也浪費了。
她是不喜歡婆婆，也不喜歡小姑子。
可她不愿自己心愛的男人這般為難。
他父母從不為他考量，也沒心疼過他。
可她心疼。
李香妹輕拍他的手背，低聲：“你跟他們說，俺同意。不過得提前說明白只是暫住，以后得還給俺們。棟梁，俺們能買一套，以后肯定能買第二套……俺相信你的能力。”
韓棟梁眼眶微熱，心里感動不已，將她緊緊摟住。
“……謝謝媳婦。”
兩人轉頭找了江婉商量，說老人家暫時住這邊，新房子那邊要麻利去簡單裝潢，至少還得十天半月。
江婉并不意外，問：“不回了？非要留下不可？”
韓棟梁嘆氣：“一哭二鬧，接下來就得上吊了。這兒是你的婆家，哪能讓你難堪呀。”
“舅媽最會用這些拿捏你們。”江婉道：“大表哥，你還是太體面太心軟了。”
這是事實。
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
韓棟梁低聲：“他們說要幫襯麗麗這一點，我還是能理解的。其實我也知道這是麗麗的主意。”
“嗯。”江婉忍不住嘲諷：“所以，你是明知有坑還偏偏往坑里踩。”
韓棟梁嘆氣扶額：“小婉，我是想給麗麗一條后路……因為我發現劉培民那家伙不大對勁兒。”
什么？
江婉狐疑挑眉。
李香妹一臉茫然：“啥？怎么不對勁兒？”
韓棟梁皺起眉頭，低聲：“我看到他跟一個女子過分親昵，貌似不像普通男女同學關系。”
江婉瞇住了眼睛。
李香妹目瞪口呆：“！！！”
韓棟梁低聲：“現在不是暑假嗎？我聽麗麗說，他放假后就跟同學去外地支教了，說要去足足一整個暑假。我問說去哪兒了，麗麗說好像是去北戴河，具體學校就沒說。可我前幾天跟導師去中心醫院的路上，看到他牽著一個女人在街邊買東西。”
江婉微愣，問：“在城里？”
“嗯。”韓棟梁答：“離中心醫院不遠的那條老商街。”
李香妹驚訝捂住嘴巴，吞了吞口水，又緩慢放下手。
“……你沒看錯？確定是你妹夫？”
韓棟梁皺眉：“我的眼睛視力不至于差到連自己的妹夫都能認錯。我和同事坐在后座，我就坐在窗邊——看見他們跟車擦肩而過，看的是一清二楚。”
李香妹忍不住問：“你咋不攔下他問清楚呀？當場攔下他，看他還怎么狡辯！”
“車子開得快。”韓棟梁答：“而且我們身上還帶著學習任務，不是私人行動。大庭廣眾的……我難不成能下去攔住他，親口問問他是怎么一回事，讓他解釋清楚。”
“那——”李香妹反問：“有啥不可的？他可是你的妹夫！他敢亂來的話，你作為大舅哥還不能問清楚來著？如果是真的，揍死他都成！”
韓棟梁搖頭：“來不及，車子一閃而過。我驚愕過后，車子早已經開遠了。其實，一開始我也不敢相信來著。可我很明確那人就是劉培民，絕對沒有看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