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老爺子側頭看向沈瀟瀟，輕聲開口問，“瀟瀟，你怎么會這么問？是不是發生什么事了？”
“沒有，”沈瀟瀟笑著搖頭，“只是有些感慨，為什么姑姑作為沈家人，一直要針對沈家？所以就想著問問爺爺。”
“傻丫頭，就算是一家人，也會為錢財爭個你死我活的。”厲老爺子淡淡的笑了笑，目光幽遠。
正如他的兩個兒子。
現在的幾個孫子。
這不都是因為錢財權利起了爭執。
臨老臨老的，他甚至有時候在想，沒有那么多錢，是不是很多事就可以避免?
“她也得到自己該有的懲罰了，你也別太記恨她。”厲老爺子笑著開口，“爺爺不是說讓你忘記文耀因她而死，是不想你太為難自己。愛恨都是有對立面的，記得太多恨，那自己承擔的情緒就會很多，爺爺只希望你以后都開心。”
沈瀟瀟明白厲老爺子話里的意思，但通常是勸別人容易，落到自己身上卻是不行的。
“好，瀟瀟聽你的。那爺爺是不是得聽瀟瀟的？秦管家說，您身體這兩年越來越差，血壓也很高，可你就是不配合醫生治療……”
沒等沈瀟瀟的話說完，厲老爺子出聲打斷，“這個老秦，真是多嘴。”
“你別怪秦管家，他也是關心你的身體。爺爺，周五，我沒事，我陪著你去醫院好好做身體檢查，好嗎？”沈瀟瀟看出老爺子似乎并不是很愿意，撅了噘嘴，撒嬌道，“您還在勸我要放下，那您為什么不放下？您既然把厲家交給厲行淵了，那您就別再管了，隨他吧。可您的身體是自己的，不能這么任性的，瀟瀟希望爺爺可以長命百歲。”
厲老爺子笑著拍了拍沈瀟瀟的手背，“你這丫頭啊，慣會寬慰我，哄我老頭子開心。”
“那說好了，周五我陪爺爺去鎏金醫院檢查身體。”
“好。”
秦管家來通知兩人可以開飯，正巧聽見這話，“還是沈小姐有辦法，我們怎么勸，老爺子都不聽，看來啊，老爺子只聽沈小姐這孫女的呢！”
厲老爺子只是笑了笑，沒再多說什么，任由沈瀟瀟攙扶進了屋。
可她沒想到，坐在餐桌上的，除了厲行淵母子還有孟希柔母女，場面一度尷尬。
這頓飯吃得沈瀟瀟有些不舒服。
直到飯后，她被老爺子叫去書房，將一個盒子給她，說是給沈繁星的平安鎖，讓她帶回去給小女娃，就當是曾祖父給她的祝福。
等她出來時，大廳只剩厲行淵，孟希柔母女已經不見。
厲行淵開車送她回沈宅。
黑色的庫里南停在雕花門前，沈瀟瀟垂眸，嗓音柔和，“我到了，你回去吧……對了，你平時還是多回去陪陪爺爺……他年紀大了……”
“沈瀟瀟，”厲行淵忽然將車門鎖了，出聲打斷她的話，側頭臉，深邃的眼睛盯著她，眸色極深，“厲景陽回來了，已經去過皇甫家了。”
沈瀟瀟神色一僵，沉默片刻，抬頭笑吟吟地看著他，“你想說什么？”
男人挑眉，然后嗤笑道，“沈瀟瀟，非要我把話說那么直白嗎？喬治雷伊斯的母親是皇甫家的女兒，皇甫森到這一代又只有皇甫凝一個女兒，皇甫老爺子又想要讓皇甫爵回去繼承皇甫家，還給他指定了慕家的女兒慕歡。還有，厲子軒父子倆是什么貨色，你難道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很危險？”
他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沈瀟瀟，眼底染了一抹厲色，“他知道嗎？”
沈瀟瀟反應了好幾秒，這才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知道。但我以為夫妻之間應該是共同承擔和抵御風險，我既然嫁給他，那就應該和他共同進退，而不是想著在危險來臨的時候離他而去。”
厲行淵的眸猛地一縮，眼睛里翻滾著別樣的情緒，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沈瀟瀟淡笑著，抬手理了理擋在眉間的碎發，“是季城告訴你的？”
他沒說話。
可沈瀟瀟從他的眼睛里知道了答案，“那他應該明白，厲景陽不是我師兄，他要的是皇甫家背后的勢力，而不是皇甫凝。一旦敲定聯姻，他和皇甫凝之間就再無可能。”
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
就看季城怎么做。
是錯過，還是要賭一把，全在他。
車里很安靜，氣氛卻異常緊繃。
似過了很久，男人才緩緩開口，“瀟瀟，我記得以前和二叔爭厲氏掌權的時候，你也曾這樣陪著我。”說著，語氣忽然低沉了幾分，隱約帶了遺憾與不甘，“所以現在換成別人了，是嗎？”
沈瀟瀟瞇著眼睛，“我們已經離婚了，我也結婚生子了。”
是啊！
她已經結婚生子了。
厲行淵的眼底掠過一抹濃重的悲傷。
她再也不會屬于他了。
厲行淵忽而淡淡笑了笑，“沈瀟瀟，我后悔了。”
后悔當年那么對她，更后悔當年放她離開，那時候就應該強制留下她。
哪怕只剩下一個軀殼，那也是他的。
沈瀟瀟不解，卻也笑了笑，“嗯，我知道了。”
厲行淵看著燈火通明的沈家別墅，眼神迷離，語調卻忽而一轉，變得森冷，“這件事你不要插手，別將自己攪合進來。如果他沒有辦法護住你，讓你卷進這灘爛泥里，我保證，即便他是雷伊斯家族的家主，我也不會放過。”
“別質疑我的能力，畢竟他這個家主，也并不是那么牢靠的。”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嗓音沙啞，透著幾分絕望，“所以，別給我理由，讓我發瘋，嗯？”
厲行淵解開鎖。
沈瀟瀟推門下車，看著他倒車離開，直到車影消失在黑夜里，她才松了口氣。
大門口的壁燈將她的身影拉得老長老長。
“瀟瀟，”身后響起一抹淡淡的聲音，一雙溫暖的大掌摸了摸她的發頂，“怎么站在這里？”
沈瀟瀟沒有說話，只是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甫爵見她這模樣，大概就猜出來，應該是厲行淵和她說了什么。
“他和你說了什么？還是他又欺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