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采苓垂著眼，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指尖微微泛白。
二長老的面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敢再說什么。
他先前只想著華家內部的權衡，卻忘了，華家再大，也大不過朝廷，大不過皇家！
就在這微妙的寂靜中，一直未曾明確表態的三長老，忽然咳嗽了一聲，打破了僵局。
“咳，王爺所言，確有道理。”
他緩緩開口，目光轉向沈時鳶，帶著幾分審視，卻又多了幾分先前沒有的認同。
“華家如今風雨飄搖，確實需要一位能夠力挽狂瀾的掌舵人。”
三長老捋了捋頜下短須，語氣沉穩了幾分，“時鳶侄女雖回族不久，但其才干，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無論是先前華和堂的經營，還是今日為母伸冤的果決，都足以證明她的能力。”
他微微一頓，看向眾人，“依老夫看，時鳶侄女，堪當此任！”
此言一出，九長老和七長老對視一眼，都露出了幾分了然的笑容。
二長老則是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似乎沒想到三長老會突然倒戈。
華采苓依舊低著頭，只是那纖弱的肩膀，似乎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三長老目光溫和地看著沈時鳶，問道，“時鳶侄女，不知你意下如何？可愿暫代家主之責，帶領華家渡過此劫？”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又一次聚焦在了沈時鳶身上。
沈時鳶迎著眾人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不見半分得意或推拒。
她微微躬身，聲音清澈而謙遜，“多謝諸位叔伯厚愛。”
“只是，”她話鋒一轉，“家主之位事關重大，時鳶以為，此事還需先稟明曾外祖母，聽聽她老人家的意思。”
“曾外祖母年事已高，又是家族中最尊貴的長輩，她的意見，至關重要。”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隨即紛紛點頭。
“是極是極，時鳶侄女說得對！”
“老夫人德高望重，理應先問過她的意思！”
九長老撫掌道，“還是時鳶丫頭想得周全，是我們疏忽了。”
七長老也附和，“沒錯，老夫人的意見，我們自然是要遵從的。”
二長老聞言，緊繃的神色也稍緩，點了點頭，這確實是應有之禮，無可指摘。
“那，我們這便差人去松鶴堂，將此事稟明老夫人？”一位族老提議道。
“是該如此。”
“快去請示老夫人。”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準備派人前往松鶴堂之際，議事廳的門口，忽然傳來一道蒼老卻依舊中氣十足的聲音。
“不必去問了。”
眾人聞聲，皆是一驚，齊齊轉頭望去。
只見老太太身著暗紫色纏枝蓮紋樣的錦緞褙子，在一身著淺碧色衫裙的綠柚攙扶下，緩緩走了進來。
“老身，同意了。”
議事廳內霎時安靜下來。
先前還各懷心思的眾人，此刻皆是屏息凝神，看向那緩步而來的老太太。
“老夫人！”
“曾外祖母！”
最先反應過來的幾位族老和沈時鳶連忙躬身行禮。
其余人也紛紛跟著行禮，“拜見老夫人！”
聲音此起彼伏，透著發自內心的敬畏。
老太太在綠柚的攙扶下，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后停在了沈時鳶的身上，緩步走了過去。
走到沈時鳶面前，老太太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她身旁的君九宸身上。
君九宸深邃的眸光微動，朝著老太太微微頷首，算是行了禮。
他是鎮南王，原本除了皇上太后，不必向任何人行禮，如今向老太太行禮，是把自己放在了和沈時鳶同等的位置上，對她這位長輩的敬重。
老太太自然也明了，她輕輕點了下頭，目光便轉向了沈時鳶，眼神溫和了些許。
沈時鳶心頭微暖，恭敬道，“曾外祖母……”
“嗯。”老太太淡淡應了一聲，“事情的經過，綠柚都與我說了。”
沈時鳶心中了然，果然，這華家大宅之內，沒什么能瞞得過曾外祖母的眼睛。
老太太抬手，輕輕拍了拍沈時鳶的手背，“你今日所為，沒有錯。”
她頓了頓，看向沈時鳶的眼神多了幾分鄭重，“華家，是該好好整頓一番了。”
“暫代家主之位，你受得起，也擔得起。”
這話一出，便等同于為方才的提議蓋棺定論。
二長老等人心中再有不甘，此刻也不敢再多言半句。
老太太隨即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族老，聲音沉了幾分，“今日之事，乃我華家家事，我不希望有任何風聲傳到外面去，污了我華家的名聲，各位可明白？”
“是，我等明白！”眾族老紛紛躬身應道，誰也不敢在此刻有半分異議。
老太太這才又轉向君九宸，“今日之事，倒是勞煩鎮南王殿下看笑話了。”
君九宸薄唇微啟，聲音依舊沉穩，“老夫人言重了。”
老夫人微微額首，“王爺今日能屈尊至此，已是給了華家莫大的顏面。”
她輕輕吁出一口氣，聲音里帶著幾分歷經風波后的疲憊。
“按理說，老婆子我本該略備薄酒，留王爺用頓便飯。
只是您也瞧見了，今日家中斷續出了這些腌臜事，后續還有諸多首尾需要收拾，委實抽不開身。”
君九宸深邃的目光落在老太太依舊清明的眼眸上，薄唇幾不可察地微勾了一下。
“老夫人客氣了。”
他聲音平穩，不帶半分客套的虛浮，“華家家務要緊，何況本王本也有公務在身，就不叨擾了。”
老太太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將目光緩緩掃過廳內還未散去的幾位族老。
“好了，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都各自散了吧。”
那幾位先前還各懷心思、大氣不敢出的族老，此刻聞言，簡直如蒙大赦。
“是，是，老夫人。”
“我等即刻告退！”
幾乎是話音剛落，幾人便忙不迭地躬身行禮，而后迫不及待地轉身，腳步匆匆地退出了議事廳。
轉眼間，原本還因人多而略顯壓抑的議事廳，便只剩下老太太、沈時鳶、君九宸以及綠柚等少數幾人，登時空曠了不少。
老太太這才又看向沈時鳶，目光比起方才的威嚴，重新變得溫和慈愛。
“鳶兒，我身子不適，你替我送一送王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