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旁邊的華映雪立刻蹙起眉頭，“采苓，不可胡鬧。”
她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擔(dān)憂。
“藥王谷谷主性情古怪得很，多少人重金求藥都吃了閉門羹，碰了一鼻子灰回來。”
“你想從他手里拿到芝雪草，談何容易？”
華采苓微微一笑，似乎并不畏懼。
“娘，總要試一試才知道。”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持，“為了曾祖母，這點困難算得了什么？女兒不怕。”
她話說得孝順又懇切，讓人挑不出錯處。
沈時鳶端著碗的手，卻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華采苓打的什么算盤，她大概能猜到。
華望亭雖是當(dāng)今的華家家主，但老太太曾執(zhí)掌華家多年，余威猶存。
其中很大一部分人乃是老太太親信，對華望亭只是表面順從罷了。
若是華采苓能求得芝雪草，治好老太太的病，自然能收獲那些老太太親信的信任。
以后她想競選家主，也能得到這些人的支持，提高威望。
沈時鳶思及此，也有了決定。
她輕輕放下手中的碗筷，抬起頭，“舅舅，我也想為曾外祖母求藥。”
此話一出，華家三人都看向她。
華采苓立刻蹙起眉頭，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擔(dān)憂。
“堂姐，藥王谷地處偏遠(yuǎn)，一路艱險不說，那谷主脾氣更是出了名的古怪。”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多少人捧著金銀去求藥，都被拒之門外，碰了一鼻子灰回來。”
“你才來蜀中不久，對這邊的情況不熟悉，還是不要去添亂了。”
沈時鳶抬眸，眼神清澈，“可那是我的曾外祖母，她老人家身子不適，我身為晚輩，自當(dāng)盡一份心力，怎能說是添亂呢？”
話落，她話鋒一轉(zhuǎn)，似笑非笑地看向華采苓。
“堂妹這般極力勸阻，莫不是……”
沈時鳶故意拉長了語調(diào)，帶著一絲戲謔。
“怕我運(yùn)氣好，真把芝雪草帶回來，搶了你的功勞？”
華采苓臉色微變，連忙否認(rèn)。
“堂姐說笑了！我怎么會這么想？”
她的笑容有些勉強(qiáng)，“你我同為華家子孫，無論誰帶回芝雪草，都是天大的好事，功勞什么的，不足為重。”
沈時鳶輕輕一笑，仿佛真的只是在開玩笑。
“我就知道堂妹心善，不會這么想的。”
“開個玩笑罷了，堂妹莫要當(dāng)真。”
她這番話，既表明了決心，又堵住了華采苓的嘴，還順帶刺了她一下。
一直沉默的華望亭終于開口，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時鳶身上。
“鳶兒，你當(dāng)真想好了？”
他的語氣帶著審視，“藥王谷之行，并非兒戲，路途遙遠(yuǎn)且不說，谷中情形復(fù)雜，不是尋常女子能應(yīng)付的。”
沈時鳶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
“舅舅，我想去。”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堅定，“為了曾外祖母的身體，鳶兒不怕辛苦。”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zhuǎn)，忽然又道。
“不過，舅舅。”
“若是我僥幸，當(dāng)真從藥王谷求回了芝雪草，能不能，跟舅舅討個彩頭？”
華望亭眉峰微挑，似乎有些意外。
“哦？你想要什么獎賞？”
沈時鳶微微一笑，說得云淡風(fēng)輕，“也沒什么特別的，就是想去咱們?nèi)A家的制藥坊瞧瞧。”
此言一出，華望亭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細(xì)細(xì)打量著她，似在揣度她此話的真正用意。
旁邊的華映雪也忍不住皺眉開口。
“你去制藥坊做什么？”
她語氣帶著警惕，“那地方是華家重地，閑雜人等，向來是不許靠近的。”
沈時鳶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和好奇。
“沒什么，就是單純的想了解了解，多學(xué)點東西罷了。”
“之前就聽聞華家醫(yī)術(shù)精湛，醫(yī)名冠絕天下，每年生產(chǎn)出的名藥數(shù)不勝數(shù)，供應(yīng)四方。”
“經(jīng)過上次祭祖一事，鳶兒以后肯定是要留在華家的，便想有機(jī)會多學(xué)習(xí)了解，日后也好為舅舅分憂，為家族盡一份力。”
她看向華望亭，語氣誠懇。
“舅舅，鳶兒知道自己現(xiàn)在還沒資格管理醫(yī)館，可去參觀學(xué)習(xí)一下制藥坊，也不行嗎？”
華望亭看著她，沉默片刻。
再怎么說，這也是華家小姐，直系血親，提出這種要求，倒也不算太過突兀。
何況，前提是她能拿到芝雪草。
藥王谷那關(guān)，可不是那么好過的。
他最終點了點頭。
“好。”
“只要你能帶回芝雪草，我就允你進(jìn)華家制藥坊參觀一日。”
沈時鳶聞言，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多謝舅舅！”
然而，在她低眉順眼的外表之下，心中卻是一片冷意。
當(dāng)年娘親身中奇毒而亡，經(jīng)過醫(yī)學(xué)院的藥老辨別，雖然已經(jīng)查明了那奇毒叫落雁沙。
可潛入醫(yī)學(xué)院百草園，拿走曼陀羅種子之人的線索卻被抹去了。
曼陀羅種子是配制落雁沙的關(guān)鍵。
如果，當(dāng)年是華家人去醫(yī)學(xué)院偷盜了曼陀羅種子，很有可能會帶到華家制藥坊，研配毒藥。
所以這華家制藥坊，她必須要去探一探！
“既然你們姐妹有這份孝心，那便都去吧。”華望亭又道，目光掃過沈時鳶和華采苓，帶著長輩的威嚴(yán)。
“只是藥王谷并非善地，谷主脾性更是難以捉摸。”
“若事不可為，切莫強(qiáng)求，安全為上。”
華望亭淡淡道，“我會替你們向?qū)W院告假，明日你們準(zhǔn)備一下，后日便出發(fā)吧。”
華采苓立刻應(yīng)道，“是，舅舅，采苓記下了。”
沈時鳶也微微頷首，“謝舅舅提點。”
華望亭視線掃過沈時鳶，未再言語。
華映雪嘴巴張了張，似乎還想說什么，但看華望亭都答應(yīng)了，也不好咽下。
晚膳散去，眾人各自回院。
華映雪拉著女兒的手，壓低了聲音。
“采苓，你當(dāng)真有把握？”
她的語氣里滿是憂慮，“萬一求不到藥，豈不是白跑一趟？”
“更何況，還帶上了沈時鳶那個丫頭，若是她拿到了芝雪草怎么辦？”
華采苓腳步未停，嘴角卻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娘，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