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像是被凝固住。

    郭深不敢亂動，生怕色空老祖臨死發(fā)狂，把他們?nèi)齻€人秒殺。

    可他又不甘心坐以待斃，筑基期只能持續(xù)一炷香時間。

    他在思考是不是要趁機(jī)再給色空老祖一些刺激，血氣翻騰下，肯定可以加速藥效。

    ……

    滿身是血的老人如雕像站立，他一直盯著肩上的傷口發(fā)呆，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釋然神色。

    滴答。

    一滴血順著色空老祖的手指落在地上，發(fā)出微弱聲響。

    他終于回過神來，長長的呼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重?fù)?dān)一樣。

    他甚至沒有再去看郭深一眼，而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灑脫而隨意，像是一個疲憊的旅者終于回到家中，完全放松下來。

    他的雙腿岔開，手撐在膝蓋上，非常不雅。

    “真想不到。”

    良久，他語氣平靜的說道，完全不像一個將死之人，沒有絲毫恐懼。

    “余生于圣地，修行一千七百余載，年少成名，尋道不輟，不敢有片刻松懈，三個春秋破凝元，不到百年結(jié)金丹，領(lǐng)悟**之道，殺出赫赫威名。”

    “我自認(rèn)，元嬰并非我之極限，故尋遍圣地下游，借閱諸多名門典藏，以求突破。”

    “奈何，奈何！”

    他嘆道：“一著不慎滿盤皆輸，那座圣地更深處的寶庫，差點成我殉道之地。”

    “事敗后，我拖著殘破之身，在九古荒地靜等了千年，道境更進(jìn)一步，可暗傷卻始終難愈。”

    “不知為何，我初見你時，就冥冥之中感覺你可以解我困境，甚至能讓我再度突破！”

    “所以我助你入道，以求借你之身，獲取更強(qiáng)的**之力。”

    頓了頓，他戲虐的笑起來：“本以為是難得的契機(jī)……卻想不到！最后我竟然栽在你這個剛?cè)腴T的凝元期后輩手中，哈哈！”

    色空老祖大笑，如同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看出郭深的筑基修為并不穩(wěn)定，只是某種造化顯現(xiàn)。

    說完，色空老祖悠悠飄起，頭頂遙指郭深的犀利氣劍消散，他構(gòu)建的這片空間也破碎開來。

    郭深眼前一花，發(fā)現(xiàn)自己又回到地宮上面的荒蕪草原。

    陸依曼和唐織言已經(jīng)能夠站起，逐漸恢復(fù)氣力，而徐松和羅晉依舊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你不殺我？”

    郭深眼角一挑，很是意外。

    色空老祖如果真有殺意，完全可以把他們放在高空處，直接摔死。

    筑基雖然可以飛行，可郭深并沒有掌握任何法術(shù)，如一只空有翅膀的雛鳥。

    “我為什么要殺你？”色空老祖反問道。

    他坐在一團(tuán)雜草之中，佝僂著背，嘴唇一片烏黑，看起來隨時會斷氣，

    郭深啞然。

    “就因為你給我下毒？”色空老祖搖搖頭。

    “如果你不反抗，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吸成肉干了。”

    “困獸猶斗，這何錯之有！”

    “只能怪我機(jī)關(guān)算盡也沒想到，你身上竟隱藏著太多的秘密。”

    郭深面部僵硬，嘴角一抽：“你好像說的很有道理。”

    他完全沒料到色空老祖竟然如此通透，如同放下屠刀的佛陀。

    此時他心里后悔極了，回想起來，越發(fā)覺得自己那句下意識問出的“你不殺我？”，像是在愚蠢的挑釁尋死。

    “強(qiáng)行裝逼真的會遭雷劈的！”郭深在心中自省。

    “修道一途，就是弱肉強(qiáng)食，你死我活，如果今日我還有活命機(jī)會，我必殺你。”

    色空老祖淡淡說道：“可惜，走火入魔丹霸道無比，沾之即死，我也只是在一個煉丹宗派的鎮(zhèn)派古書上看過一些殘缺記錄，才能認(rèn)出來。”

    “相傳，煉制此丹的珍貴材料，只要稍加修改，就可以變成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藥。”

    “這就是選擇的神妙。”

    他滿含深意的看著郭深：“你未來的路，會很精彩，也會很坎坷，碰到岔口時，一定要遵循本心選擇！”

    “我年輕時，有一個結(jié)發(fā)妻子，后來她死了，是我殺了她。”

    郭深震驚不已，色空老祖就像在述說一個旁人的故事。

    殺妻證道，果然是狠角色！

    “當(dāng)初我初修**，產(chǎn)生了執(zhí)念，立誓任何人都不能阻我道心，給我牽絆，覺得一切都只是我的道具，我要控制**，就必須先控制對妻子的愛戀。”

    “當(dāng)我的刀落在她身上時，她還是那么溫順的看著我，我猶豫過，可最終還是狠心斬落。”

    “在那之后，每逢夜深人靜時，我常常會感到后悔。”色空老祖的臉上落下兩行濁淚。

    “我很想念她，這也成了我最大的心魔。”

    色空老祖的聲音纏繞在郭深耳邊。

    “你要記住四個字，道法自然！”

    “任何違背本心的強(qiáng)求，都只會造成刻骨遺憾！”

    “今日老祖指點了你的道法，待你得窺一絲天機(jī)之時，也定有我的意志！”

    啵！

    第八道劫雷力劈而下，如一條火紅色的靈蛇，肉眼難尋蹤跡，最后狠狠砸在色空老祖的背部。

    嘎吱！

    郭深看到色空老祖的腰椎像紙片一樣，脆弱的向后彎折，骨頭都斷裂開。

    色空老祖忍著難以想象的痛楚，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急速飛起，對著廣闊的天空，猛地一拳揮出！

    好霸道的一拳！

    天地為之一靜，濃厚的劫云都要避其鋒芒，散開一個個口子。

    陽光終于灑落下來，把他的臉映成一片金輝，周身霧靄騰起，宛如神圣的黃金戰(zhàn)神！

    “啊！”

    “我不服！不服啊！！！”

    色空老祖發(fā)出一陣瘋狂嘶吼！

    這吼聲，深厚而濃烈，令郭深心神激蕩。

    這是色空老祖靈魂深處爆發(fā)出的吶喊。

    這是他對天命不公的抗?fàn)帲?br />
    這是他對生命的渴望！

    這是他一生的精彩！

    郭深從沒想到一個人的聲音竟會蘊含如此強(qiáng)烈的情感。

    又一陣巨大雷聲淹沒了回蕩不息的怒吼，色空老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他對著天地狂笑。

    笑聲中充滿了悲壯豪情，充滿了對天地的怒斥，充滿了這一生的感慨。

    身可以敗，不過這笑聲，永遠(yuǎn)不會停止！

    因為這樣的生命，抗?fàn)帍膩砭筒粫Ｖ梗?br />
    郭深心中泛起一絲酸楚。

    不管色空老祖是好人還是壞人，不管他有沒有利用自己的用意，在此刻，郭深不想去管，也懶得去想。

    他只是覺得，擁有如此抗?fàn)幍牡娜酥档米鹁矗?br />
    光華璀璨，一道圣光從天而落，淹沒一切。

    劫云消散，一輪紅日躍上天際，色空老祖的身體消失不見，好像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