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寧的腳步不快,卻帶著千鈞之力,每一步落在泥濘的血地上,都濺起暗紅色的血花。
那聲音如同戰鼓擂動。
“咚、咚、咚!”
重重敲擊在宋語嫣和上官雄的心頭,讓他們的心臟隨著這節奏劇烈收縮,仿佛要跳出胸腔。
腳下的土地早已被鮮血浸透,深褐色的泥濘中混雜著破碎的骨片和臟器碎塊,每一步踩下都能聽到“噗嗤”的擠壓聲,那聲音在寂靜的對峙中顯得格外清晰,如同死神的低語,訴說著方才那場屠殺的慘烈。
斷手、裂腦、被腰斬的尸身以扭曲的姿態堆疊著,凝固的血痂在尸骸表面形成暗紅色的硬殼,陽光透過灰霧灑在上面,反射出詭異的金屬光澤,將這片修羅場映照得如同人間地獄。
四周骸骨的咆哮聲與廝殺聲震天動地,卻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隔絕,成了這場終極對峙的背景音。
所有的焦點,都匯聚在這個浴血而行的身影上——玄色衣袍被血漬浸染成深褐,幾處破碎的布片下露出古銅色的肌膚,凝結的血珠順著肌肉線條緩緩滑落,在地面砸出細微的聲響。
他手中的鹿鳴劍低垂,劍尖滴落的血珠在地上匯成一小灘血泊,那血泊中倒映著他冰冷的眼眸,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
宋語嫣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如同風中的落葉。
她死死攥著烈焰焚天圖的卷軸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將那堅韌的獸皮卷軸捏碎。
畫卷散發出的赤金色火焰在她周身跳動,形成一道溫暖的光罩,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卻無法驅散心底不斷滋生的寒意。
那寒意如同毒蛇,順著脊椎爬上后頸,讓她渾身汗毛倒豎,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上官雄的臉色早已沒有半分血色,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氣的死人臉。
他看著陳寧,瞳孔因恐懼而放大,眼球上布滿了猙獰的血絲。
家族的精銳如同割麥般倒下,金仙長老在對方手中走不過三招,這種實力的碾壓讓他產生了認知上的顛覆——眼前這個浴血的青年,根本不是人,而是從九幽地獄爬出的魔神,是無法理解、無法戰勝的存在。
他感覺自己的道心正在龜裂,無數年來堅信的“強者為尊”的信念,在陳寧絕對的力量面前,碎得如同風中的齏粉。
另一邊,最后那名金仙后期長老的處境已是岌岌可危。
幽骨戰將的骨矛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帶著撕裂空間的呼嘯,矛尖縈繞的灰黑色死亡規則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他的護體仙元。
每當骨矛與光罩碰撞,便會爆發出一陣青煙,那是仙元被死亡規則湮滅的跡象。
長老身上早已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左肩的白骨森然外露,右肋的血洞正汩汩冒著血泡,他拼盡全力揮舞仙劍格擋,卻只能勉力招架,防御光罩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晃,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撤!我們撤!”上官雄終于崩潰了,他對著宋語嫣嘶吼,聲音因恐懼而變調,如同被踩住尾巴的野獸。
再打下去,別說復仇,他們所有人都要變成這片骸骨平原的養料。
他的理智早已被恐懼吞噬,此刻只想逃離這個噩夢般的地方。
宋語嫣沒有回應,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陳寧,那雙曾經顧盼生輝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她比誰都清楚,以陳寧睚眥必報的性子,怎么可能讓他們輕易離開?
從他們追殺陳寧的那一刻起,這場恩怨就只有用血才能了結。
就在這時,宋語嫣猛地一咬舌尖,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開來。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如同被逼到懸崖邊的困獸,決定放手一搏。
她沒有選擇逃跑,而是再次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一卷散發著深藍色幽光的畫卷。
那畫卷甫一出現,卷軸邊緣便凝結出細密的冰晶,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連空氣都開始噼啪作響地凍結,陳寧睫毛上甚至瞬間蒙上了一層白霜。
“玄冰封魔圖!”宋語嫣厲喝一聲,聲音因失血而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她將畫卷猛地展開,卷軸上描繪的冰山雪原圖案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刺骨的寒意。
一股好比來自宇宙極寒深淵的恐怖寒流,從畫卷中狂涌而出。
那寒流并非攻向陳寧,而是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如同藍色閃電般卷向正在壓制長老的幽骨戰將。
幽骨戰將似乎察覺到危險,猛地轉身揮動骨矛格擋,卻被寒流瞬間吞沒。
“咔嚓!咔嚓咔嚓!”
正在揮舞骨矛的幽骨戰將,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深藍色的寒流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瞬間將它層層包裹。
幽藍色的堅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蔓延,從腳尖到頭顱,只是一息之間,便將那尊百丈高的白骨巨人連同它手中的骨矛,徹底凍結成一座晶瑩剔透的巨大冰雕。
冰雕內部的骨骼紋理清晰可見,連骨縫間的灰塵都被凍住,眼眶中那原本跳躍的幽藍魂火,此刻在極致的低溫中變得黯淡凝滯,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
那名金仙后期的長老壓力頓消,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被冰封的幽骨戰將,臉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混著血水從額頭滾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污濁的液體。
然而,宋語嫣的動作并未停止。
在冰封幽骨戰將的同一時間,她左手一翻,第三幅畫卷已然在手。
這是一幅通體土黃的卷軸,其上用朱砂描繪著一條猙獰的巖龍,龍鱗的紋路清晰可辨,散發著厚重如山岳的氣息。
“巖龍鎮壓圖!”宋語嫣的臉色因為連續催動三件重寶而變得慘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暈開一朵妖艷的血花。
但她眼中的瘋狂卻愈發熾盛,仿佛燃燒的鬼火。
她將第三幅畫卷對準正朝著他們走來的陳寧,猛地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