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村位于青石山往西約武力，與姜家村的距離并不算遠(yuǎn)。
    大雪雖然封天，但姜家村的近百青壯依然只花了不到一個時辰就來到了王家村的西邊村頭，王家村那新建的桑娘神的土地廟隨之出現(xiàn)在了姜家村青壯視野們的之中。
    在青石鄉(xiāng)所有豪族中，以姜家的底蘊最為深厚，直至百余年前都還是安陽縣大戶，祖上曾經(jīng)出過數(shù)個士子，族內(nèi)的認(rèn)識字的弟子數(shù)量也比鄉(xiāng)內(nèi)其他豪族要多很多，同樣也比其他普通鄉(xiāng)豪更具氣度。
    隊伍的最前方位置，姜家族長姜營此刻卻皺著眉。
    大雪蓋底，天地一色，北風(fēng)冰寒，百姓就算呆在家中都會感到寒冷，只有出至鄉(xiāng)中豪族乃至縣中大戶，衣衫厚實的那些個書生士子們才會在這等天里出來吟詩賞雪，故作風(fēng)雅。
    王家村世代居住青石山以西，村內(nèi)人口不及姜家村的六成，村內(nèi)的主家王氏甚至都算不上鄉(xiāng)豪，族內(nèi)沒有任何在縣中就學(xué)的書生士子，姜家欲要在今天誅殺桑娘神的消息幾乎不可能傳到王家村。
    可王家村村口，大量的村民卻正從村里走出，并很快就將桑娘廟圍了起來。
    這顯然不正常。
    “姜族長，這大雪天的，你們姜家村的人我們這里干什么？”一個身穿深灰色麻衣，年紀(jì)在五十歲上下，發(fā)須微白，但雙眸卻囧囧有神的老人從王家村的隊伍中走出。
    “這里可是我們王家村。”
    灰衣老者雖然不年輕，但卻中氣十足，聲音清晰的傳到了姜家村眾青壯的耳中。
    “王老村正，你們王家?guī)啄昵耙苍?jīng)跟我們姜家共同打過白匪，我也就不瞞你了。”雖然心里帶著疑惑，但姜營卻也氣度十足。“你們王家村供奉的這桑娘土地神是惡神，我們姜家這次就來誅滅作法害人的惡神。”
    “你們姜家真是來毀我王家村土地廟的？”
    “姜族長，桑娘神可是我王家村的土地神，你們姜家是要欺辱我們王家村？”
    麻衣老者怒了。
    麻衣老者名為王永，在不僅是王家村的村正，也是王家的當(dāng)代族長，德高望重，在王家村內(nèi)擁有著很高的威望。
    王家的其他弟子同樣也不平。
    土地廟是村子最重要的神廟之一，特別是桑娘廟這等建立在村子旁邊，有神婆專門服侍的廟宇更是如此，是屬于用來庇護整個村子的廟宇，對村子的作用相當(dāng)于用于庇護縣城的縣土地以及郡里的城隍。
    地位堪稱僅次于宗祠。
    姜家欲要滅殺桑娘神，王家村村民的憤怒可想而知。
    別說是桑娘神的信徒了，就算是對桑娘神心懷警惕的王家村村民也難以容忍這等侮辱。
    “王村正，你莫要自誤！”姜營大聲喝道，仿佛沒有受到王家村村民的影響。“我們姜家曾經(jīng)百年間曾數(shù)次擔(dān)任過青石鄉(xiāng)鄉(xiāng)宰之職，有護土安民之責(zé)。”
    “一個半月前，我姜家小郎姜玄就已經(jīng)看出了你們供奉的這桑娘神是惡神，并斥責(zé)之，怎想這桑娘土地神居然因此記恨上了我姜家小郎，當(dāng)夜就作法害人，累得我姜家小郎臥病一半多月，幾乎喪命。”
    “要不是我姜家出過數(shù)位士子，世代書香，族內(nèi)弟子不該死于邪祟之手，祖先顯靈庇佑，我姜家小郎差點就喪命。”
    “我們姜家祖先托夢給小郎，在夢中明言你們這桑娘土地神作法害人，是邪神，必須誅滅。”
    “我此次就是奉祖先之意老誅滅這桑娘邪神的。”
    姜營朗聲說道。
    “大乾有律例……”
    “明知神為淫祀，仍侍奉與阻拆其廟宇者當(dāng)罰。明知神為奸邪，仍侍奉與阻拆除其廟宇者當(dāng)誅！”
    “王村正，這們王家村雖然為這桑娘神立了廟，但沒有得到縣里咒禁司的認(rèn)可，這桑娘神屬淫祀無疑。這桑娘神是最近數(shù)年才在你王家村出現(xiàn)，既非神樹神石，也非我青石鄉(xiāng)烈士先賢，而且還作法害人，驚動了我姜家先人。”
    “我姜家曾為大戶，出過數(shù)位士人，先祖自然不會出錯。”
    “此必為邪神惡神。”
    “我姜家村此次奉先祖之意誅殺惡神，如果你們阻擋，縣里追究下來，所有敢阻擋的都要被誅殺！”
    姜營聲音變得嚴(yán)厲。
    “動手，按我姜家先祖之意，拆除廟宇，砸爛神像，誅殺神婆！”
    “凡阻擋者一律擒拿，日后上稟給縣令！”
    姜營隨即喝道。
    姜營的話一落，十?dāng)?shù)名青壯就提著木棍柴刀沖了上去，其中他們大多都是姜家村內(nèi)部的非姜姓佃農(nóng)。
    乾太祖曾有言，天子與士人共治天下，百姓雖畏懼神明，但卻也敬畏世家大戶。
    姜家最近兩百余年曾經(jīng)出過數(shù)位士人，其中大多都曾經(jīng)在安陽縣中任過職。就算姜家呈現(xiàn)出了衰落勢頭，在青在姜家村百姓心中，姜家的地位與威信依然非常高。
    姜家先祖言桑娘神為惡神，這一在出發(fā)之前就已經(jīng)被姜家宣揚出來的話足以打消姜家村青壯們的近半畏懼。再加上率先攻破神廟，擊毀神像，誅殺神婆可以得到巨大的利益，姜家村的青壯們不少都熱血上涌。
    可免二十畝良田之地租十年。
    可免十畝良田之地租十年。
    對姜家內(nèi)部弟子以及非姜姓佃農(nóng)而言，率先完整這三個條件中的任何一個，家人乃至后人的命運都可能就此扭轉(zhuǎn)。
    隨著有人帶頭壯膽，剩下的青壯心頭的畏懼又消失了大半，接連朝著桑母神土地廟沖去。
    姜家?guī)淼那鄩烟啵瑳_出去的勢頭也太猛，王家村雖然也有過百人聚集在了村頭，但其中不少都是婦女老幼。再加上姜營的話確實讓王家村的人心頭遲疑，除了少數(shù)幾個忠實信徒外，大多都不敢輕易上前阻攔。
    姜家青壯們很快就突破了王家村村民的攔截。
    畢竟姜家底蘊深厚，他們的威望和名聲并不僅僅止于姜家村，王家也對姜家心懷敬畏，否則王家村村正王永也不會稱呼姜營為姜族長而不是姜村正了。
    在王永眼中，姜家族長的地位遠(yuǎn)在姜家村村正之上。
    姜家祖宗托夢，明言桑娘神是邪神。而且此前王家村內(nèi)部也流傳過姜玄因為冒犯桑娘神而遭到報應(yīng)的說法，無論是王永還是王家村的普通村民都不敢冒險。
    沖在隊伍最前邊的是一對下巴都長著絡(luò)腮胡須的魁梧父子，他兩一人手中持著單刀，一個拿著柴刀，行進(jìn)的速度越超他人。但在沖到距離桑娘廟約一丈的時候，一股陰冷的感覺突然從這對父子心頭誕生。
    桑娘廟的門口位置，一個穿著黑色寬大麻衣，身體佝僂，眼睛無神的老太婆眼球猩紅。
    “敢冒犯桑娘娘的人都該遭到報應(yīng)……”
    “請土地神桑娘娘神力上身！”
    佝僂老太婆聲音沙啞。
    “這是白匪的神打邪術(shù)！”
    聽到老太婆話語的瞬間，中年魁梧大漢面色巨變，眼神中甚至浮現(xiàn)出了一絲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