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松是張家嫡長子，也是如今青石張家僅有的一個在行思學(xué)院進學(xué)的弟子，是張家年輕一代最具才華，最有可能成為貫生的族人，他的死對于張家而言是一件天大的禍?zhǔn)隆?br />    張松的死驚動了整個村子，連他那身為安陽縣六曹之一的叔父張生也在當(dāng)天夜里便回到了村中。
    張家村位于青石山以東，姜家村位于青石山以北。
    兩村相距接近十里。
    張家村內(nèi)部的壓抑氣氛沒有對姜家村村民產(chǎn)生多大的影響，除了村正姜營的妻子張氏不時哀嘆娘家弟子不幸早逝外，張松溺水而死的事情對姜家村眾村民而言只能算是一個特別的談資。
    灶王爺照樣得祭拜。
    年同樣得照過。
    剛過去的一年不是災(zāi)年，姜家村沒有出現(xiàn)有人餓死或是不得不將田賣給姜家以換取糧食的情況。而接下來的三年可以免除來自朝廷的田賦，其中數(shù)十戶人家還能夠種上一兩畝來自姜玄名下的免稅田。
    姜家村的村民們無不歡喜，他們比以往的更期待新年的到來。
    臘月二十四。
    家家戶戶祭灶王。
    臘月二十五。
    各家各戶都迎神，趕亂歲。
    臘月二十六。
    有豬的宰豬，有雞的宰雞。沒有養(yǎng)豬養(yǎng)雞的人家則拿出積蓄，忍痛買肉過年。
    臘月二十七。
    全家洗浴。
    臘月二十八。
    題寫桃符。
    姜玄是行思書院的弟子，而且剛“得到”祖宗庇佑，也正是因為姜玄，張家村的青壯們才會去王家村推倒了桑年神的神廟，最后全村都得到了來自朝廷的獎勵。
    這一天來找姜玄提寫桃符的村民很多。
    剛開始只是沒有讀過書的姜氏弟子，后來一些村中的非姜姓村民，特別是曾經(jīng)參與過去王家村沖擊桑娘神廟的人家也逐漸上門來請姜玄提寫桃符。
    姜玄一律來者不拒。
    臘月二十九。
    上供請祖。
    在歡慶與期待之中，大年三十很快就到來了。
    大雪之后是連日的晴天，在太陽連續(xù)十余天的照射下，原本將整個大地都覆蓋的積雪大多都消融了，只有山頂位置或者很難被陽光照射到的山溝之間會有許些白雪殘存。
    太陽已經(jīng)高高升起，溫和的陽光普照著大地。
    姜玄家的院子之中，以廚房為源頭，香氣不斷飄散了出來，姜蕓和姜明這兩個小伙不時在廚房門口進進出出，他兩的小臉紅撲撲的，都滿是笑容，身上則穿著龔氏前兩天剛縫制好的新衣服。
    距離廚房約兩丈開外，姜玄微笑著搖了搖頭。
    君子遠庖廚。
    姜玄雖然還不是君子，但同樣也得遠離廚房。
    即使現(xiàn)在是在準(zhǔn)備年夜飯。
    香氣繼續(xù)從書房中冒出，姜蕓與姜玄這兩個分別只有十二歲與十歲的小家伙笑聲朗朗，其中姜明手中還不時會出現(xiàn)已經(jīng)煮好了雞鴨魚肉。
    每當(dāng)看到自己那只能站在廚房外的大哥時，姜明圓乎乎的臉上總會浮現(xiàn)出得意的笑容。不知為何，姜明總是覺得他那大病痊愈后的兄長比以前更加可親了。
    “十歲乃幼學(xué)之年，小弟也是時候得讀書了。”
    “最好是送去行思書院進學(xué)。”
    姜玄正為那朝著自己得意大笑的圓臉小家伙的考慮。
    雖然姜家時代書香，就算不去行思數(shù)月讀書，族內(nèi)的弟子許多同樣也能夠識文斷字，但想要學(xué)到更多的學(xué)問，特別是成為士人，進入安陽城中的行思學(xué)院就學(xué)是必不可少的一個過程。
    十八歲舉貫生。
    二十歲舉秀才，同年可參加州中的州試，德才兼?zhèn)湔呖膳e“士”。
    這是大乾如今最最基礎(chǔ)的舉士渠道。
    對于安陽縣境內(nèi)所有大戶豪族以及庶人而言，這幾乎是唯一的進入士人階層的渠道。
    想要成為貫生就必須先得到縣里的行思書院進學(xué)，并在學(xué)院的大考中，即在“縣試”中得到學(xué)院夫子們的認(rèn)可與舉薦。成為貫生之后則去郡中就學(xué)，而后在郡里學(xué)院的大考中，即在“郡試”被郡中學(xué)院里的夫子認(rèn)可方能被舉為秀才。
    如此才有資格去州里參加秋天的州試。
    從州試中脫穎而出者即可被舉為“士”。
    其中年過二十三或三次縣試而不被舉為貫生者不得繼續(xù)參加縣試，年過二十五或三次郡試而不被舉為秀才者不得繼續(xù)參加郡試，年過三十或者三次州試而不被舉為“士”者不得繼續(xù)參加州試。
    根據(jù)州里以及郡中各學(xué)院夫子對“德”與“才”的評估，從通過秋考的“士”可分為六等：九品秀士、八品游士、七品智士、六品察士、五品弘士、四品賢士。
    其中八九品為下品，六七品為中品，四五品為上品。
    所謂德：即品德、門第。
    所謂才：即才華。
    德在前。
    才在后。
    “雖然小弟的內(nèi)運之為白色，但文氣可養(yǎng)命，也可養(yǎng)運，他日后未嘗沒有成為士的可能。”
    “就算不能舉士，至少也能開智。”
    姜玄心中暗暗思量。
    姜明只是家中的二子，如果姜玄不死，他日后最多能成姜家的一族老。
    “而且也得收幾個仆人了。”
    姜玄看著在廚房中的龔氏。
    姜家世代書香，而且姜玄一脈歷代都是姜家嫡系，有田數(shù)百畝。
    姜玄父親姜弘在世時，他家自然是有仆人的。
    不過節(jié)儉方能持家。
    姜弘死后，龔氏一婦人當(dāng)家，姜玄和姜明兄弟年幼，為了避免來自族長姜營和其他其他族老族們的閑話和壓力，龔氏迫于壓力將家中的仆人都遣散了。
    “不過這一切都得等學(xué)院大考之后才說。”
    姜玄低聲喃語道。
    姜玄是姜家嫡長子且擁有術(shù)士實力，姜營以及其他族老已經(jīng)無法對他產(chǎn)生致命的威脅了。要是他在來年三月的縣試中成為貫生，擁有去郡中就學(xué)的資格，姜營以及姜家族老對他指手畫腳的能力甚至都要丟掉大半。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夜里，吃完年夜飯之后，姜家的院子里燃起了一堆篝火。
    隨著手臂一拋。
    一截小臂般大小的竹子被姜明扔進了火堆的中央。
    數(shù)分鐘后。
    “砰！”
    爆竹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