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姑姑替她倒了一杯水，虞兮嬌接過喝了幾口，這才放下。

　　“進了衙門？”安和大長公主平靜地問道。

　　“進去了，那個婆子引的路，很順利，順利的差點就看到虞玉燕了。”虞兮嬌沒隱瞞安和大長公主。

　　“祖母放心，我答應過您，絕對不會進去，而且這事……現在知道的人也不少，我回府也是因為您知道我偷偷出府，大怒之下讓晴月過來叫我。”虞兮嬌長長的睫毛抖動了兩下，笑得越發的柔和平穩。

　　知道祖母這是擔心自己。

　　“會是誰？”安和大長公主沉聲問道。

　　“那邊的人，就看這事接下來怎么查了。”虞兮嬌往后宮方向指了指。

　　安和大長公主冷笑：“那邊行事，是越發的沒有顧忌，君不君、臣不臣，妻不妻、妾不妾。”

　　這話很低，虞兮嬌卻是聽得很清楚。

　　伸手握住了安和大長公主的手，安和大長公主的手很冰冷，透著些微微的顫抖，虞兮嬌柔軟的小手握上去，立時讓安和大長公主的手放松下來。

　　“祖母，都會過去的，一切都會過去的。”祖母有心結，心結一直在。

　　“你父親應該也快回京了。”安和大長公主放松后，長嘆一聲，目光溫和地落在孫女的臉上，“他這次去了江南，也不算是一無所獲，京城的事情我寫信快馬加鞭告訴你父親了，這事也得跟你外祖一家通通氣。”

　　府里一直沒有男子撐場面，虞兮嬌又要成親，怎么都不合適，虞瑞文得回京，而且還得快些回京。

　　“王氏的事情，外祖母應該也是知道了的。”

　　京城也是有些謝氏族人的，雖然不是嫡枝，旁枝有。

　　“即便是知道，也沒那么清楚！”安和大長公主唇角無聲地勾了勾，“經此一事，王氏會沒落。”

　　“原本，謝氏會沒落，王氏也會沒落。”安和大長公主繼續道。

　　虞兮嬌心頭一動，眼眸驀地瞪大：“原本王氏就會沒落？”

　　“王謝兩家的勢力過大了一些，雖則有一部分在民間，但對于皇上來說，卻不是什么好事。”

　　安和大長公主手從虞兮嬌的掌心滑落，抬起手摸了摸小孫女的長發：“皇上怎么會對王謝容忍呢？甚至會讓他們動搖皇權？”

　　“可真論起來王、謝其實已經沒落了。”虞兮嬌不解，如果真的論起來，王謝兩家現在已經沒落了不少，至少現在規矩得很，也不會過問皇權，曾經王謝兩家的嫡枝，甚至可以動搖皇權。

　　王謝兩家鼎盛之時，皇家的皇子甚至都比不得王謝兩家的嫡子。

　　“外祖母說了，以后謝氏就是普通的世家，能傳承下去就行，不必再說是什么天下讀書人的表率，不再多摻和皇權，江南很好，偏安一隅，其實對世家的傳承更好。”

　　當時的虞兮嬌聽不懂，現在的虞兮嬌卻深深的覺得外祖母看得透，也看得清，比之王氏的太夫人強了不只一點半點。

　　“你外祖母年輕的時候就是一個才女，是一個有才識的，和王氏的不同，王氏的兩位之前是攀附上王家的。”

　　安和大長公主溫聲道，頓了頓之后繼續道，神色鄭重地道:“你外祖母對我有恩情，此恩我不會忘記，你也不能忘記！”

　　這話聽著意有所指……

　　壓下心頭怪異的感覺，虞兮嬌點頭：“我幸好有外祖母，否則這會可能早就不在了。”

　　這話扎疼了安和大長公主，她的手掌在虞兮嬌的發頂顫抖了一下，聲音露出幾分悲滄：“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護著你的本事，讓你落到了錢氏的手中”

　　“祖母，這不怪您，誰也沒想到錢老夫人居然早早的就算計了一切，也算計到了所有。”虞兮嬌搖了搖安和大長公主的手，安慰道。

　　“我也這么認為，只要我還在，只要我沒死，就算我不管宣平侯府的事情，錢氏也不可能做得太過明顯，我那時候沒辦法留下你，我跟你父親生分，他的任何一個兒女我都不會留在身邊。”

　　安和大長公主嘆惜，看向虞兮嬌的眼底多了幾分悲意。

　　如果可以，她更愿意自己養著這個孩子。

　　可她不能！

　　她不能讓皇上再忌諱她，她甚至不敢和兒子走得過于親切，兒子是沒出息，但兒子也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她怎么就會眼睜睜地看著他無能至此，還鬧了不少的笑話，也活成了一個京城的笑話。

　　如果可以，她怎么就會聽之任之。

　　當初兒子生下來，她也是懷著萬分的希望，希望兒子跟他父親一樣，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

　　安和大長公主的眼眶紅了，急忙偏過頭，壓下心頭涌上的酸澀。

　　年紀大了，心越發的軟了。

　　有些事情不經想，一想就忍不住悲憤！

　　“祖母，我知道的，外祖母說了，您難！說您不得不如此！處在您的位置，您現在還能這樣，已經很好了。”

　　虞兮嬌道。

　　這些話的確是外祖母說的，只是當時她沒聽明白，如今的她倒是漸漸明白了許多，明白了祖母的無奈，也明白了外祖母話里的意思。

　　“好孩子……”即便堅強如安和大長公主，這時候也說不下去了。

　　好半晌才回到原來的話題：“王氏看不透，你外祖母卻是看透了，這一次的事情，如果真的讓王氏得手，他們也不會落了好。”

　　“祖母是說……事后也會被翻出來？”虞兮嬌長睫撲閃了兩下。

　　“會有的，這件事情總會有紕漏，不管是從王氏還是從珍妃這里，可嘆這些人還沒有看清楚。”

　　安和大長公主瞇起眼睛，冷笑了一聲：“皇上不愿意看到王謝勢力過盛，王謝兩家衰敗了才行，我此次寫信給你父親，你外祖母應該能明白。”

　　虞兮嬌忽然覺得自己還是膚淺了，她當時關注的只是自己和王祺云之間的爭斗，雖然這里面也一再的提到了王謝之爭，但以為這不過是另外的一個目的，比起要對付自己，這個目的也就是順帶的。

　　現在想起來，可能自己才是順帶的。

　　畢竟自己沒這件事情重要。

　　如果是王謝兩家，她的分量遠遠不夠，不過是有人在順水推舟罷了。

　　想清楚這一點，背心處一陣冷汗，她看的終究沒有祖母遠：“祖母……”

　　“無礙！你的事情只需順著本心就行，就算是算計，別人也不會盯著你。”安和大長公主溫和地道，“只要你外祖母順應時事，謝氏不會有事，也不會再有人從你身上打王謝之爭的謀算。”

　　安和大長公主的話很隱晦，虞兮嬌水眸微微的抬了抬，長長的睫毛下，眸色若水，她聽懂了！

　　“祖母，我會更小心的。”

　　“小心再小心，謹慎再謹慎，這種時候更是馬虎不得，你不只是宣平侯之女，還是我的親孫女，又將是齊王世子妃。”

　　安和大長公的柔聲道，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顯得沉重。

　　小孫女聰慧過人，但即便再聰慧，畢竟也只是一個年少的女孩子，安和大長公主怎么會不擔心。

　　“祖母放心，我會特別小心的，以后也盡量不會置身到危險中去。”知道祖母現在還在擔心自己，虞兮嬌再一次保證。

　　見她如此鄭重地說，安和大長公主心口才稍安，眼眸抬起，看向深宮方向，唇角彎出一抹嘲諷，那里不安分的人還真不少……

　　三姑娘偷偷溜出府去。

　　三姑娘打扮成一個丫環偷偷出府，也不知道做什么事情。

　　三姑娘出府的事情被安和大長公主知道，安和大長公主震怒，把三姑娘叫回后氣地砸了茶杯。

　　屋外的人都聽到安和大長公主凌厲的斥責聲。

　　三姑娘被罰去跪了佛堂，周夫人過來求情都沒用，據說安和大長公主讓她去佛堂跪一個晚上，誰求情都不許。

　　宣平侯府的下人低聲的傳著這事，都覺得三姑娘這次是真的過分了，她怎么可以打扮成丫環的樣子，偷偷出府，安和大長公主威嚴了一輩子，脾氣強硬了一輩子，怎么會容忍一個晚輩做這事情。

　　不過罰得也真重。

　　三姑娘那么嬌軟的模樣，之前身體也不好，真的一晚上不睡，還不得病了？

　　三姑娘就要成親，這若是病了，可如何是好？

　　宣平侯府的下人或者議論，或者擔心，雖然不能明著說，但大家私下里還是會偷偷的說這事，如果侯爺在就好了，侯爺必然會不顧大長公主的命令護著三姑娘，可是侯爺現在去了江南……

　　婆子在院子里照顧看管瘋了的虞蘭燕。

　　三餐由這個婆子去取過來，其余的時候婆子有時候也是不在的，雖然是管著虞蘭燕，算是服侍虞蘭燕，但就一個瘋子，沒什么事的時候婆子也不愿意一直呆著，找各種理由離開一會。

　　婆子也不愿意一天到晚地面對一個瘋子，能不誤事就好。

　　今天婆子又找了理由出去，把午飯的食籃提走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這段時間她先去和幾個婆子聊了一會天，又幫著衙門里一位官員跑了個腿，就在附近幫著買了點東西，得了賞之后，看看時候不早，興高采烈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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