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柳牧也沒有覺得不說話了氣氛就很尷尬，他倒是挺享受這樣安靜和沉默的。

    旁邊幾桌客人的議論之聲傳入到耳朵當中，有聲音卻不刺耳，不刻意去聽，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

    安靜下來，頗有一種在人世間卻又置身事外，旁觀整個世界的感覺。

    融入感和疏離感并存。

    “高手，高手哥？”對面的馮西試探性地開口，剛才那么一瞬間，他竟然覺得眼前之人似乎一下子遠離了他一樣。

    “嗯？”柳牧轉過頭看著馮西。

    “那啥，高手哥，你看那邊。”馮西終于找好了話題，指著不遠處的一桌人介紹起了他們的身份來。

    這酒樓當中大部分的顧客，身份都跟馮西有些類似，都是家里有些勢力有些余財的二代們，又或者是覺得應該及時行樂來享受一番的人。

    這里的價格絕對算不上便宜。

    雖然不是那種吃一頓夠普通人吃一年的那種水平，也卻達到了吃一頓，普通人吃上一兩個月的水平了。

    對于很多常客，馮西那叫一個熟悉，畢竟他自己也是常客。

    介紹起來是頭頭是道，就連別人前幾個干出了什么事情也知道得一清二楚——當然，都是略顯荒唐的事情。

    說到自己擅長的領域，馮西立刻變得善談了起來，滔滔不絕地說著，說道激動之處，還會忍不住地拍幾下桌子，把其他人給罵一頓。

    很快，這邊的情況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不少人看到是馮西之后，原本不滿的神色立刻消失，還帶上了一點討好。

    二代們也是有圈子劃分的，無疑，馮西所在的圈子就是最高端的那一種。

    當然，也有一兩個人不怎么畏懼馮西，挑釁的眼神躲躲閃閃，若隱若現。

    馮西一看到那種眼神，那還得了？

    挽起袖子就要下場抖威風，只是突然又想起來自己不應該再是以前隨心所欲的紈绔了，面前坐著的是他想要拉攏的高手哥。

    可不能表現得這么不成熟，又硬生生按捺下去了心中的沖動，對著柳牧笑了笑。

    “如果想去的話就去唄。”柳牧倒是毫不在意，開口說道。

    “唉？”馮西愣了一下。

    柳牧卻是沒有多說什么了，他基本上也看清楚了馮西的目的。

    被柳牧的一句話弄得有些忐忑，吃進口中，原本美味的食物都變得味同嚼蠟了起來。

    “啊啊，感覺好難啊！”馮西的內心里面，已經有一個自己都要把頭發都給抓下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走進來了幾個人，最前面的人，赫然就是范德水。

    “還真的遇到了。”柳牧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些想笑。

    看到馮西各種表現之后，他突然有些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似乎變得太緊繃了，任何舉動都直指目的。

    在荒蕪大地瘋狂跟埃里奇那個瘋子廝殺，回來之后又不斷馬不停蹄地尋找他父母和姐姐的下落。

    柳牧突然覺得，自己內心的淡漠似乎也不一定完全是因為深淵之主力量的影響。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行事帶著絕對的功利和目的，仿若機器人一樣，又何嘗不是一種情感越發淡漠的表現？

    柳牧可不希望自己變成那種絕對理智和冷靜的機器人，那樣還有什么意思？

    范德水進來之后，非常有目的地四處看著。

    看來，他不是什么來取消已經預定下來的飯局，而是來找人的。

    很快，范德水就鎖定了柳牧。

    “他還敢在這里笑我？”看到柳牧臉上似笑非笑，好像在看一場表演的表情，范德水內心一怒，就要走過去拿下他，只不過剛走了兩步。

    他又看見了柳牧對面的馮西。

    作為城池里面也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范德水對于馮西這個二代還是比較熟悉的，很清楚他的身份。

    “他們怎么會攪和在一起，難怪這個小子有恃無恐！”

    范德水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變得越加難看了起來，馮西算不了什么，但是他老爸馮洛林，毫不夸張地說，一根手指就可以碾死他范德水了。

    四轉職業者跟三轉職業者之間，就是古代君臣的關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而且這些君還是開國皇帝之中級別的強勢君主，想要弒君上位，幾千年都未必能出幾個。

    “好在也只是馮西。”

    不過范德水臉上難看的表情很快就收斂了起來。

    如果是馮洛林本人坐在這里跟柳牧談笑風生，范德水不會掉頭就走，而是會做出焦急無比的姿態繼續討好柳牧。

    畢竟他跟柳牧也沒有真的翻臉，做戲做全套。

    但是只是馮西的話……

    “他來找你的？”馮西自然也看見了范德水。

    “對。”柳牧說道，“我殺了他小舅子。”

    “啊？”馮西吃了一驚。

    “所以他來尋仇了。”柳牧伸手，毫不客氣地指了指范德水。

    “放心吧，這件事我幫高手哥你擋下了。”馮西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相當自信地說道。

    “恐怕你擋不下來。”柳牧說道。

    如果馮西的分量在范德水心中真的夠重的話，那么范德水再不濟也是轉頭就走，而不是現在這樣氣勢洶洶地走過來。

    店里的一些服務人員也發現了似乎氣氛不對。

    想要過來勸解，卻被范德水毫不客氣地推開了。

    這酒樓并沒有什么太厲害的后臺，做菜好吃，不少人喜歡抬愛，之后出名罷了。

    就算范德水真的砸了這里，頂多事后被三大巨頭責罰一下而已，不會因為這酒樓的關系對范德水大動干戈。

    “出點血，然后都從你小子身上補回來。”被柳牧“逃掉”了一次，范德水已經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了，先禮后兵，現在就是“兵”！

    “我怎么可能擋不下來？”

    另一邊被柳牧這么說了一句，馮西頓時滿臉不服，不等柳牧說話就站了起來，朝著范德水走了過去。

    “喲，馮少爺也在這里啊。”范德水笑著對擋住自己的馮西說道，好像剛看見馮西一樣。

    馮西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范德水。

    范德水臉上笑容盎然：“馮少爺，你可能不知道，那個跟你坐在一起的人，可是殺了我小舅子的兇手。”

    “哦，是嗎？”馮西盡量讓自己的語氣神色保持淡定，向著馮洛林靠攏。

    他父親馮洛林話不多，部分的時間也都是這樣一個舉重若輕的淡然姿態，卻有著十足的威壓。

    “是的，馮少爺。”范德水笑容不變，眼神卻是陰冷無比，“我想你恐怕被騙了，這樣的殺人兇手可不配跟您坐在一起。”

    “這沒什么。”馮西說道，“他是我的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這件事情就算了吧。”

    范德水挑了挑眉毛笑道：“馮少爺你這可是被蒙蔽了，這樣的兇手怎么可以跟馮少爺你做朋友呢？”

    “我樂意，你管得著嗎？”馮西的語氣變得不善了起來。

    周圍已經聚集了一大群人，雖然沒有刻意靠近，但是每個人都在關注場面的事情，就連經理也站在一旁，看著這場沖突。

    雙方都是經理惹不起的，他能怎么辦，他也很絕望啊，只好在旁邊看著。

    旁邊那揶揄的目光，讓馮西很不爽，對著柳牧夸下了海口，轉眼卻被范德水打臉了。

    現在都在看他的熱鬧是吧？

    “馮少爺，讓開吧。”范德水看著馮西說道，同時向柳牧看了一眼，殺意畢露。

    “要讓開是你，小爺我說了他是我朋友！你這是不給我面子？”馮西恢復了往日的紈绔本色。

    “呵。”

    范德水終于也撕下了面具，得罪一個馮西而已，他還不在乎。

    馮洛林那么多兒女，馮西只不過是其中一個，還是其中最廢柴的一個。

    “我說馮少爺，你的面子，真的不怎么值錢。我勸你還是讓開，不然傷了和氣，魔導大人臉上也不好看。”范德水直言不諱地說道。

    “好！”

    聽了范德水的話，馮西算是被徹底激怒了，就要動手。

    不過他身后的護衛非常及時地出手阻止了馮西，他們倒是看得清形式。

    這樣跟范德水動起手來，他們這邊肯定是要吃虧的，就算后來因為馮洛林的關系找回了一點場子，懲戒了范德水，以后馮西原本就不高的地位就要一落千丈了。

    他們這些人甚至都有可能被馮洛林遷怒。

    哪怕這個時候被馮西罵幾句，他們也要阻止馮西跟范德水發生沖突。

    至于柳牧，他自己取死，他們才不會管呢。

    “你們干什么！”馮西僅僅是一個一轉職業者而已，一下子就被身后的護衛們給制住了。

    他不斷地掙扎著，卻沒有辦法掙脫。

    那護衛心一橫，干脆地一記手刀直接將馮西打暈了過去。

    “唉——”

    周圍響起了一些沒有掩飾好的嘆息聲，顯然相比起范德水直接帶走那個馮西面前誰也不認識，平平無奇的無名小卒。

    大家更喜歡看馮西跟范德水之間的沖突，這樣才熱鬧啊。

    甚至于酒樓內的員工心理都有些莫名的失落。

    “小子，這回就沒有人來幫你了。”范德水站到了柳牧面前，滿臉猙獰。

    “沒想到就吃個飯還有特別表演，快來快來，有熱鬧可以看。”

    這個時候，酒樓外面傳來了一陣聽上去就很賤的聲音。

    一個背著大劍的男子一邊走進酒樓，一邊朝著身后招手，帶著“我來看熱鬧”的興奮表情，讓人有一種恨不得在他臉上來一拳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