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泊淮深夜才回來,葉婉寧迷迷糊糊中,聽到有推門聲,長久地謹慎,讓她瞬間驚醒坐起來。
“是我。”
謝泊淮嗓音暗啞。
屋內黑漆漆一片,只有朦朧的一個身影,但聽到是謝泊淮的身影,葉婉寧才敢大口喘氣。
“現在幾更天了?”葉婉寧感覺已經很遲了。
“已過丑時。”謝泊淮拿了件內裳,并不打算躺下,“你繼續睡吧,我去換一件衣裳,待會睡在書房。”再過一個時辰,他又要起來。
“書房那沒準備被褥,你還是睡這里吧,這會云芝她們也睡了。等你起來時,我也起來。”葉婉寧這會沒什么睡意,被嚇了一下,清醒了許多。
謝泊淮頓了頓,說了句好。
夜里沒有熱水,他隨便沖洗一下,回來的時候,看到屋內亮了燈。
葉婉寧從廚房拿來一盤子點心,“這時候生火來不及了,你忙了那么久,應該餓了。”
謝泊淮看著桌上的點心,心頭微暖。以前他身邊只有青山幾個,他們沒那么貼心的時候,大家回來得再遲,有時候不洗就睡了,反正第二天又要弄出一身汗。
這會兒有熱茶,還有點心,謝泊淮拿了一塊點心,一口吃了。
葉婉寧坐在一旁,說到賢王戰死的消息,“你今天那么遲回來,就是為了這個事?”
“嗯,賢王暗中聯絡成王,兩人想要合作。皇上不想再以謀逆的罪名動賢王,不然后世傳起來不好聽,到時候落個不容兄弟的名聲。所以皇上送了賢王一個好名聲,戰死沙場,這是莫大的榮譽,還能嫁禍給成王,引起世人的公憤。”其實這是謝泊淮出的主意,“賢王戰死,他的嫡子得到封賞,只要是個聰明點的,都知道在這時候表忠心,保全整個賢王府。”
葉婉寧聽明白了,“皇上的幾個兄弟,死的死,被貶斥的也遠遠打發了,如果京城里一個都沒有,確實會影響名聲。留個空架子的賢王府,當花瓶給擺著,只要賢王世子不動歪心思,一輩子榮華富貴是有的。這倒是個好計謀,比趕盡殺絕要好上許多。畢竟沒了主心骨,賢王世子以后也不可能掌控實權,生不出太大的禍端。”
“正是這個理。”謝泊淮吃飽了,打了個哈切。
兩人吹了燈,躺下后,謝泊淮突然喚了句,“婉寧。”
“嗯?”
過了一會,葉婉寧都沒等到謝泊淮說話,又問了句,“大人要說什么?”
“再過些日子吧,等太平些。”謝泊淮是真的累了,躺下后,很快就睡著。
而葉婉寧沒了睡意,聽著身邊均勻的呼吸聲,雖然看不清黑暗中的謝泊淮,但她還是側過身子,看著謝泊淮模糊的輪廓。
謝泊淮五官生得很優越,盡管在壞名聲的加持下,還是有不少人喜歡。
葉婉寧想著謝泊淮這個人,伸出的手又放下,睡吧,明兒肯定會醒得很早。
與此同時的成王營帳,燈火通明,成王得知賢王的死訊,一夜沒睡。
“皇上派五哥出征時,就沒想過讓他活著回去。以前看著與世無爭,實際上的手段陰險狠辣,竟然嫁禍于我!”成王的眼睛布滿了紅血絲,“我就說這兩個月,怎么不見五哥的隊伍急于進攻,原來是等著這一天,好讓我徹底身敗名裂,再好行正義之道來殲滅我。”
離他最近的吳勇皺緊眉頭,“管他什么嫁禍,咱們一路北上,拿下京城后,成王敗寇,史書還不是由我們來寫?”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了。”成王深吸一口氣,卻還是緩不過來,“原本是我質疑遺詔的真實性,還算是有個由頭。現在是我派人假裝和五哥談和,卻暗中殺了五哥,在百姓眼中不一樣了。”
吳勇沒聽明白,“可賢王不是您殺的,和咱們毫無關系啊!”
“有沒有關系重要嗎?”謀士周義插話道,“皇上制造出這個結果,讓所有人都以為是王爺不擇手段,殘害手足。在此之前,皇上還一直打著仁義口號,勸我們投降,免得打戰后死傷無數。現在的局面就是,皇上本不想打戰,奈何我們只想奪取皇位,絲毫不顧及兄弟之情,也不在意百姓的死活。沒了民心,往后我們又如何號召更多人追隨?”
吳勇越聽越氣,“難道世人沒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如何辨別呢?他們是看到賢王怎么死,還是有人給我們作證,并且廣而告之?”周義搖了搖頭,“都沒有,一個都沒有。于民心上,我們落了下風,皇上必定會讓更勇猛的人發起總攻。”
周義一直跟隨成王,是成王心腹里最有腦子的,他這一番話,讓成王聽得更愁眉不展。
吳勇問怎么辦。
周義看向成王,“要想成功,還是得以民心為重。現如今的局面,我們再想北上,贏面很小。倒不如講和。”
成王:“講和?”
吳勇說怎么可能,“皇上恨不得拿我們人頭祭天,如何愿意講和?就算講和,皇上先給王爺一塊封地,但遲早有一天,皇上還是會滅口,他不可能對我們放心。”
“我說的講和,并不是封王,而是在我們現有的地盤自立為王。”周義看向主子道,“既然北上的贏面小,倒不如先蟄伏下來。皇上不是打著仁義的名號么,既然他那么講仁義,應該不愿意再勞民傷財,那我們提出休戰,他就要顧及名聲。如果他還非要帶兵攻打我們,我們可以造勢說他才是不擇手段那個,看似仁義,骨子里卻冷血漠視。”
成王聽明白了,“就算是現在答應了,二哥還是會想我死的。”
“所以我們要趁這段時間,籠絡更多的勢力,聯絡其他國家,到時候一起出兵京城,才能穩穩地拿下京城。”周義道。
成王聽了,覺得很有道理,“還得是你腦子好用,如果我繼續北上,確實于名聲不好。但我同樣可以傳播流言,引起百姓們的疑惑,到時候看看,最講仁義的二哥,還能不能繼續以仁義的名號來出兵。”
說著,成王看向吳勇,“這段時間,還得繼續麻煩將軍練兵,咱們先養足兵力,遲早要和二哥的人決一死戰!”
“好,都聽王爺的!”吳勇道。
次日成王就派人去前線講和,打算就此休戰,消息傳到京城時,已經是兩天后。
第一時間,皇上召見了謝泊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