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里海盜的角球沒有威脅到國王的球門。

    比賽又像之前那樣繼續(xù)著，激烈的對抗遍布球場每一個角落，兩支球隊想方設(shè)法攻破對方球門的同時也一點不耽誤他們找對方球員進行物理上的“親切問候”……這是獨屬于德比的風景。

    同城德比的第一張黃牌出現(xiàn)在第十七分鐘。

    馬德里國王的主力中鋒范登貝格在禁區(qū)里頭球爭頂?shù)臅r候，跳向了海盜中后衛(wèi)里瓦·莫雷諾。當時莫雷諾人在空中，完全無處借力，被范登貝格撞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后失去平衡，然后以一種非常怪異的姿勢落地，差點扭了腰……

    這個犯規(guī)登時就引來了馬德里海盜球員的不滿。

    門將海威爾沖出球門，上來找范登貝格的麻煩。

    但他并沒有直接伸手推搡，而是將雙手攤開，跑到范登貝格身前大聲咆哮：“你這是殺人！”

    范登貝格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這只是一次普通的爭頂！是他太弱了！”

    從身形來看，莫雷諾確實不如范登貝格強壯，但傻子都看出來他這是在強詞奪理……

    雙方的其他球員也迅速圍了上來，各幫各隊說話。

    馬德里海盜的隊醫(yī)也跑了上來，對莫雷諾進行檢查。

    他們可不敢掉以輕心，德比剛開場就有球員受傷下場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先例。

    還好經(jīng)過檢查，莫雷諾并無大礙。

    但這并不會因此就讓海盜球員對范登貝格的不滿減少分毫。

    就在莫雷諾躺在一邊接受檢查的時候，雙方球員已經(jīng)頂在了一起。

    胡萊也在其中，這次華金·貝拉沒有再把他攔在人群外了。

    他充分發(fā)揮自己的語言天賦，熟練馬德里國王各國球員的母語和他們熱烈交流著，在兩隊之間架起了一道道溝通的橋梁。

    “……在我們國家，這樣的動作早就被球迷打斷退了，他（佩拉爾塔）還能在場上好生生地站著，就應(yīng)該知足了，不要試圖狡辯了！”

    “……就算是在英超這種動作也是惡意犯規(guī)，給紅牌都沒問題，給一張黃牌你們就偷著樂吧！竟然還敢出來抗議？”

    “……什么？你說莫雷諾沒受傷？沒受傷那是他運氣好，不能證明范登貝格沒做錯！我原以為國王身為豪門中的豪門，你們能夠有什么高論呢……沒想到竟然說出如此粗鄙之語，簡直讓我大失所望……嘖嘖！”

    胡萊這番游走在人群中，和國王球員對線，讓對方十分郁悶——當他們想要找胡萊進一步理論的時候，后者就上前一步湊到他們跟前，出口威脅：

    “干嘛？想動手嗎？我給你說現(xiàn)在是有視頻裁判組的，任何動作都逃不掉這個！”

    說著他還指了指就在他們頭頂上方的“飛貓”——一部由電動馬達和兩條鋼索牽引著在球場上空進行航拍的攝像機。

    他們當然不是想要對胡萊動手，他們也沒那么傻，不是真的失去了理智，誰會在眾目睽睽下動手啊？那是主動申請下場呢！

    但他們沒這么做，卻被胡萊說成好像要這么做……那感覺就像是有蚊子在你耳邊不斷嗡嗡嗡，你還拿它沒辦法的時候，自然會心情抑郁……

    梅利倒是沒有上去參與這場雙方球員之間的沖突——他不是很擅長與人爭吵，上去也幫不上什么忙。

    他在人群外面看到了非常活躍的胡萊，忍不住抬起手來擋住自己咧開的嘴。

    這個人……這么快就融入德比氣氛中了嗎？

    看他表現(xiàn)完全感覺不出來這是他第一次參加馬德里德比，倒像是個老手一樣，在這次沖突中搶了不少人的風頭。

    ※※※

    王冠球場的看臺上巨大的噓聲在持續(xù)。

    尤其是北看臺上的馬德里國王死忠球迷。因為海盜的禁區(qū)就在北看臺下面，這些球迷近水樓臺先得月，紛紛用中指對海盜球員們指指點點，并伴以臟話粗口。

    而他們的主要咒罵目標當然是跳得歡的……胡萊。

    本來胡萊當初拒絕馬德里國王，就讓不少國王球迷們心生不爽了。加盟馬德里海盜更是讓他們有了光明正大攻擊胡萊的理由——因為是死對頭嘛。現(xiàn)在同城德比，胡萊竟然在沖突中這么跳脫，自然會被國王球迷視作“主動挑釁”。

    罵他！

    韓書雨在旁邊舉著手機錄制拍攝的時候，就在心里叫苦：

    這特么我要在后期剪輯的時候加多少消音特效啊！

    只怕這段視頻到時候放出來全都是“嗶嗶嗶嗶嗶”……

    ※※※

    “嗶嗶嗶嗶——！”

    主裁判吹著急促的哨音跑進來將雙方球員分開，警告他們冷靜下來。

    然后向犯規(guī)的范登貝格出示黃牌。

    范登貝格似乎還對此判罰有些不滿，他攤開雙手不斷向主裁判說著什么，應(yīng)該是在給自己辯解。

    但與其說是自我辯護，還不如說是在給主裁判施加壓力。

    “主裁判終于想起來他今天還帶了牌……”賀峰吐槽道，“范登貝格這個犯規(guī)確實很危險，差點就讓莫雷諾受傷下場了……不過這就是西班牙最激烈最火爆的德比戰(zhàn)——馬德里德比！”

    對全世界來說，西班牙最有名的德比大戰(zhàn)是馬德里國王和加泰聯(lián)的“國家德比”，但要論激烈火爆程度，國家德比其實是比不上“馬德里德比”的。

    只有在馬德里同城德比中，你才能看到兩支豪門球隊像是野蠻人那樣，互相扭打在一起，在泥潭里打滾，把華麗的衣服弄的骯臟不堪，面目猙獰，毫無風度可言，完全不像是豪門。

    五分鐘之后范登貝格在中圈護住足球轉(zhuǎn)身的時候，被華金·貝拉連踢帶推，掀翻在地，引得看臺上噓聲大作。

    華金·貝拉也因此吃到了一張黃牌。

    兩隊都有球員吃到黃牌之后，他們似乎又打算好好比賽了。

    馬德里國王憑借主場之利，連續(xù)威脅到海盜球門。

    海威爾做出精彩撲救，力保球門不失。

    客場作戰(zhàn)的海盜打起了防守反擊，將后防線位置向回收，利用兩個邊路的速度來進行反擊。

    馬德里國王則利用逼搶來壓迫海盜的拿球以及出球空間，逐漸奪得局面上的優(yōu)勢。

    這段時間胡萊的表現(xiàn)機會就不多了。

    一方面因為他被佩拉爾塔寸步不離地跟著，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海盜總體上處于守勢，進攻機會少，胡萊出鏡的次數(shù)自然就少。

    “……這段時間比賽焦點基本上都集中在馬德里海盜的半場……”韓書雨把手機切成前置鏡頭拍攝，一邊看球一邊對著鏡頭開始自言自語。“佩拉爾塔對胡萊盯的很緊……就剛才，胡萊本來有一個機會的，結(jié)果讓佩拉爾塔給擠到一邊，沒接到球。我以前還挺喜歡佩拉爾塔的，雖然他踢球有爭議，但他畢竟是對國王的對手兇狠嘛，在隊內(nèi)其實是很可愛的……不過現(xiàn)在就有些……呃，不好說了。因為他的對手換成了胡萊。和比賽輸贏比起來，其實我更擔心胡萊會受傷……”

    還好她身邊都是西班牙人，聽不懂中國話。自然也不用擔心自己的身份被識破。

    在她這么用前置鏡頭錄像的時候，在她后方的馬德里國王球迷注意到了正在自拍的韓書雨，還沖著鏡頭做鬼臉。

    顯然心情不錯。

    這段時間馬德里國王場面上占優(yōu)，球迷們當然好心情。

    韓書雨卻要強顏歡笑——在注意到身后搞怪的球迷小哥之后，韓書雨連忙把自己皺起的眉頭舒展開，露出笑容。避免自己因為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而產(chǎn)生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

    當馬德里海盜策動反擊的時候，胡萊并沒有獨自一個人頂在最前面，而是選擇回撤接應(yīng)。

    他似乎是想把佩拉爾塔從自己的防守位置上帶出來。

    但佩拉爾塔這次沒跟，因為海盜在邊路的進攻已經(jīng)快打到三十米區(qū)域了。如果他跟出去，中路就空了。

    胡萊跑出禁區(qū)，就等于跑出他的防區(qū)。

    他把胡萊交給了后腰隊友穆哈默德·奧賽。

    這名黑人后腰符合一切“黑又硬”的特點，身體強壯，奔跑能力出色，兼具不錯的頭球防空能力，搶斷穩(wěn)準狠。

    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速度稍慢。

    西爾維利奧把足球橫傳給回撤接應(yīng)的胡萊。

    胡萊接球之后試圖再把足球橫傳給后插上的華金·貝拉。

    但他沒來得及這么做，就被奧賽踢到了右腳腳后跟。

    他慘呼一聲摔倒在地，用手捂著被踢到的地方。

    主裁判立刻鳴哨，吹停比賽，判奧賽犯規(guī)，并且給了海盜一個距離球門三十四米遠的中路任意球。

    但沒有向奧賽出示黃牌……

    躺在地上的胡萊有些不滿地向主裁判做手勢要牌，后者沒理會他。

    “胡萊又被踢倒了！這就是他為什么到比賽開始之后就那一次頭球威脅球門的原因……”韓書雨對著鏡頭說道。“作為連續(xù)六輪聯(lián)賽進了九個球的人，他在這場比賽中遇到了最頂級的防守待遇！”

    身后剛才還在搞怪的馬德里國王球迷小哥正在發(fā)出噓聲，也不知道是對主裁判吹奧賽犯規(guī)不滿，還是對胡萊要牌的動作不滿。

    韓書雨也不敢有什么其他的情緒表現(xiàn)，說話也盡量表現(xiàn)的心平氣和。

    電視機前的謝蘭就不會有韓書雨那樣的顧忌了，她指著電視機屏幕罵道：“不要臉的國王！這樣的犯規(guī)都不給牌？難道要我兒子也給你們來個空翻三百六十度？！黑哨！”

    胡立新和李自強在旁邊坐著，兩個男人已經(jīng)習慣了謝蘭看球的風格。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當然不是黑哨。

    但謝蘭的憤怒也情有可原。

    李自強最后還是安慰道：“沒事兒謝姐，海盜因此獲得了一個任意球，這個任意球?qū)τ谕心崮醽碚f，角度正，距離也適中。所以說不定這反而是海盜得分的機會呢？”

    電視中，托尼尼正在擺放足球。

    ※※※

    馬德里國王球員們開始緊張地排起人墻。

    顯然他們也知道任意球大師托尼尼的威名。

    托尼尼的名字聽著有點萌，但他踢出去的任意球，可一點都不萌。

    反而刁鉆的過分。

    因為他擅長踢電梯球。

    擺好人墻之后，托尼尼也擺好足球，退出足夠的助跑距離，雙手叉腰站著，向主裁判投去目光，等待他的哨音。

    胡萊站在人墻側(cè)后方的雙方人群中，并不起眼。

    但他已經(jīng)做好準備，只等托尼尼把足球踢出來，他就往門前插。如果有補射的機會，就絕不放過！

    這就是他作為一個各方面素質(zhì)看起來都不出眾的前鋒，卻很能進球的秘訣之一。

    那就是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存在的得分機會！

    哨音終于響起。

    托尼尼助跑，射門！

    在足球出腳的時候，胡萊也迅速從人群中斜插向門前！

    足球從空中高高飛過躍起的馬德里國王人墻，直奔球門左上角而去，如果照著這個趨勢發(fā)展下去，足球很有可能會直接高出橫梁，飛到后面喧囂的北看臺上……

    在其他人都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胡萊已經(jīng)從人群中殺出來。

    足球在空中幾乎保持靜止不動，沒有絲毫旋轉(zhuǎn)。

    胡萊抬頭看向球門，足球先他一步抵達門前……然后突然下墜！

    門將羅德里格斯·巴克爾已經(jīng)騰在空中，并且揮出手臂，卻沒能碰到這個球！

    足球擦著橫梁下沿飛進了球門！

    胡萊張開雙臂跳起來。

    球門后方的北看臺上先是短暫地寂靜下來，緊接著又爆發(fā)出巨大的噓聲和叫罵聲。

    誰也沒想到，憑借主場之利和兇狠的逼搶逐漸占據(jù)主動權(quán)的馬德里國王竟然是先丟球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