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美人說話的時候，目光在滿殿里轉了一圈，包括皇后和貴妃，這已經算是不敬舉動。

不過由于溫美人一向如此，眾人也不感到奇怪。

至于那兩位，皇后一向是裝糊涂的一把好手，鄭貴妃正在為自己的那些猜想焦心疑慮，自然無心顧及一個無足輕重的溫美人。

顧攸寧心底倒是十分感激，她知道溫美人是真的為自己不平，不是如平日里那樣特意找茬，但她還是含笑與溫美人對視了一會兒，眼里有不贊同的意思。

溫美人委屈地撇了瞥嘴，到底不想給顧攸寧惹麻煩，便只低頭撥弄手里的暖爐。

這時曹忠的徒弟小夏子從外面匆匆進來，手上捧著一個青瓷小瓶：“皇上，顧昭儀的藥拿來了。”

“呈上來。”

帝王略帶急切的聲音在殿內響起，又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檀音則把上前的腳步收了回去。

“皇上放心，奴才一路上都仔細看著，敢用項上人頭擔保沒有人近過這藥瓶。”

小夏子以為皇上是怕又有人在顧昭儀的藥里做手腳，趕忙垂手稟道。

但帝王卻置若罔聞，還輕輕倒了一粒藥在自己手里，在鼻尖聞了聞，皺起的眉頭才微微松了下來。

眾人有些奇怪，皇上什么時候通藥理了。

顧攸寧心里倒是有些感慨，帝王應該是因著自己喝下湯藥后吐得死去活來，怕自己這次又像方才那樣受不住藥味，所以特地要去聞了聞。

“馬上服侍你主子服下。\"

帝王也不將藥重新放回小夏子手里，而是直接看向侍立在顧攸寧身側的檀音。

這藥外邊聞著倒是藥氣不濃，寧兒應該能順利服下。

“是。”

檀音上前接過青瓷藥瓶，又讓宮人重新倒了盞溫水過來。

“等等！”

檀音剛倒了一粒丸藥在顧攸寧手心，上首的帝王又匆匆阻止道。

“去取些蜜餞過來。”

帝王吩咐身邊的內侍。

“皇上，不用了，臣妾可以。”

顧攸寧卻是利落地將藥吞服了下去，倒是把帝王嚇了一跳，眼睛一錯不錯地盯在顧攸寧身上。

這副著急珍視的模樣真是瞧得眾人心酸，不就是服個藥丸，皇上就擔心這個擔心那個，就是常年服藥的鄭貴妃，皇上怕也沒有這么上心過吧。

不過除了個別妃嬪，眾人也看出來了，如今帝王正如珠似寶地寵著這位，她們日后還是少在人身上動心思。

等皇上這陣新鮮感過去，再做圖謀不遲。

至于帝王會獨寵一人，她們一點都不擔心，從前鄭貴妃和何充媛那般得寵，皇上還不是能雨露均沾。

“怎么樣？還好嗎？喉嚨里可有不舒服的？”

見顧攸寧放下茶盞，帝王止不住急聲問道，

“皇上放心，臣妾很好。”

迎著帝王憂急的目光，顧攸寧溫柔地笑道，絕美的面容明媚如芙蓉盛放，瞧得帝王心底微微一漾。

皇后的眸光卻是越發幽深，她坐在帝王身側，六宮粉黛近在自己的足下，但心里卻涌起一陣又一陣的不安。

今日顧攸寧安然無恙地出現在自己面前，自己的計劃便損了一半。

她突然疑心起自己的謀劃是不是正確。

不知為何，這些日子她在顧氏身上感覺到的威脅比之鄭氏尤盛。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她不可能在帝王眼皮子底下再做什么。

除掉鄭氏，這個決定不會有錯！

“皇上，慎刑司的人回來了。”

又等了一刻鐘，曹忠才帶著慎刑司的人回來。

“奴才等已將柔福宮翻了個底朝天，只找到了這兩樣東西。”

曹忠身后的內侍手里捧著三個小小的紙包，與方才自蘭芳閣搜出來的一般無二。

鄭貴妃看到這個紙包心里就狠狠一揪，難受得不行，但她不能在這時表現出來，還刻意挺直了身子。

“從何處搜出來的？”

帝王此時面上倒是不辨喜怒。

“這包是從蘭芳閣前面的樹下找出來的，而這兩包，是從趙采女的宮女房里搜出來的。”

曹忠這句話音剛落，趙采女已經軟倒在地。

“奴才已經請御醫看過，這包里面裝著砒霜和夾竹桃粉，另外兩包，一包是夾竹桃粉，一包是砒霜。”

曹忠繼續道。

“趙采女，你可有話說？”

帝王淡漠的目光往下落去。

“嬪妾無話可說。”

趙采女的臉慘白如雪，牙齒止不住發顫，但只是垂淚伏在地上。

“戕害妃嬪和皇嗣，是誅九族的大罪，趙采女，你為何這么做？”

皇后沉痛著聲音問道。

“好你個趙采女，竟敢拿砒霜陷害我。”

陸御女卻是被氣得滿臉通紅，恨不得親自上前踢打這趙采女，但她被內侍押著，只能怒氣沖沖地掙扎。

“求皇上饒了嬪妾的家人……”

“啊……”

悶悶的撞擊聲和女子的驚呼聲幾乎同時響起。

殿內眾人眼看著趙采女的身子緩緩貼著柱子滑落，鮮紅的血流了一地。

最后站著的那些低位妃嬪已經往另一邊縮去，坐著的這些妃嬪也都騰地立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