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薇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眼尾余光掃過馮教授，發現他不像是說謊，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遇到拿不準的事情的時，顧懷薇話會變少，以防止自己底氣不足，被對方發現。
馮教授見顧懷薇沒有什么特殊的反應，便繼續說道：“綠洲賓館雖然在遙遠的地上輻射區，但我一直知道那家賓館和你的存在。
早在很久以前，賓館還沒有升級的時候，我就一直關注你的動態，關注賓館的升級進度。”
馮教授在房間里踱步，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無法自拔。
“我知道，你聽到這些話，可能很驚訝。
但如你所見，你并不具有唯一性。
這個世界，已經存在過其他位面經營者了，你、你的姐姐、我、還有鋼鐵之環的那位修女，其實都是被樂園選中的人。”
顧長歌找人刷單，從這個位面撈了一筆錢就走了。
顧懷薇將綠洲賓館擴大后，也直接選了離開。
鋼鐵之環的修女沒完成經營任務，死在了這個位面里，尸體被埋葬在教堂之下。
而面前的這位馮教授，守著黑螺旋研究所，玩著他幼稚的權利游戲。
馮教授的話，恰恰證明了林蛇所說的。
“你對他們很重要，但你不是不可替代的。”
樂園會拋棄掉沒有用的經營者。
讓新人取而代之。
顧懷薇看著馮教授在自己面前走來走去，抿了抿唇，問道：“你是選擇徹底留在這個世界了嗎？”
一個世界的經營者只有一個。
顧懷薇還在經營綠洲賓館，就說明姐姐已經離開這個位面，也意味著這個馮教授，已經失去了位面經營者的身份。
“留下來不好嗎？”馮教授的聲調微微上揚，他看著自己的手心，然后握成拳頭，面容有些扭曲，“只有在這種物質貧乏的世界里，你才能感受到給別人一點小恩小惠，別人就把你視為救世主的那種感覺。”
一口淡水、一支難喝的營養液，就可以讓那些活不下去的人，為他賣命。
“你去過幾個位面？”顧懷薇覺得這個人目光短淺，優越感又太強。
他看不起在這個世界里掙扎求生的普通人，留在這里只是想當奴隸主而已。
“兩個。”馮教授瞬間冷靜下來，面無表情地看向顧懷薇，“我對那傳說中的樂園沒有興趣，也不想幫著那些無法露面的人去經營任何店鋪。
與其追尋虛幻的未來，不如把握實實在在的好處。
顧小姐，別再管那個綠洲賓館了，賓館賺再多的金幣，也不屬于你。
留下來，和我一起留在這個世界，我們創造自己的勢力，讓這里的人為我們上供。
和我一起，你能嘗到權勢給你帶來的美妙滋味。”
馮教授當年也是這么邀請顧長歌的。
他們甚至在一起建立了黑螺旋研究所。
只不過，顧長歌只想在這個世界撈一大筆黃金，把異世界的東西帶回現實世界，幫顧懷薇治療好骨癌，對這些權勢地位沒有任何興趣。
顧懷薇看著馮教授向自己伸出來的手，把手縮進袖子里，垂眸笑道：“馮教授，讓我考慮考慮吧。”
所謂考慮，只是緩兵之計。
顧懷薇在來到這里之前，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區區一個小世界，還留不住她。
馮教授以為自己的話讓顧懷薇動心了，他理了理自己白大褂的衣領，眼神順著顧懷薇的胳膊往下移，停留在她纖細的手腕上，唇角扯出冷意：“你至少經歷過兩個位面了吧？”
“何以見得？”
“你手腕上的那個是空間手鐲，我其實也有。”馮教授皮笑肉不笑，指著顧懷薇的翡翠手鐲，“你的位面經營順序，和我應該是一樣的。
我的第一個世界，就是修仙世界，那個世界能人異士太多，我們在里面宛如螻蟻。
你很聰明，沒有留在那樣的世界里。
在那里，雖然你有長生不老的機會，但同樣，你也失去了本地人對你的敬畏。”
馮教授并沒有準備隱瞞顧懷薇什么事情，他拿出了足夠的誠意，想請顧懷薇留下來。
好脆弱啊。
顧懷薇只覺得這位馮教授外強中干，擁有著脆弱的自尊心。
他只敢縮在廢土世界這樣的低武小世界里，在黑螺旋研究所里玩過家家小游戲。
一旦換一個高武的位面，他就變得畏手畏腳。
這種人，應該連樂園的邊都沒有摸到。
顧懷薇哄騙馮教授，說此事事關重大，給她一點時間，她會好好考慮。
馮教授離開后，一直在裝死的肖宥齊睜開眼睛。
他看著天花板問道：“長生不老，修仙世界，那是什么？”
“你都聽見了呀。”顧懷薇以為肖宥齊剛才昏迷不醒。
他最近狀態不太好，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清醒說話的時候越來越少。
馮教授讓其他人都離開房間，沒理肖宥齊，是因為，在他眼里，肖宥齊已經是個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死人了。
既然是死人，就沒有必要隱瞞。
因為無所謂。
死人不能透露秘密。
“嗯，我全部都聽見了。”肖宥齊灰色的眼睛里泛著貪婪的光，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說話都不咳嗽了。
肖宥齊覺得，他和顧懷薇之間隔著一層霧，只要把這層霧剝開，他就能進入屬于她的世界。
“如果你有能力離開，就不要留下來。
我雖然聽不懂你們在說什么，但是我知道長生不老的意義，如果你有機會長生不老，就去那個世界。
帶上我一起吧！只要你能治好我身上的輻射，我就做你一輩子永不背叛的狗！”
肖宥齊很少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后悔。
但現在，他有些懊惱。
他覺得，他和顧懷薇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沒有把握住機會。
他應該更親近顧懷薇，瓦解她對自己的警惕，像狗皮膏藥一樣追隨在她的身邊，這樣，說不定她就愿意帶他去那個能夠長生不老的世界了。
顧懷薇沒辦法把這個世界的人帶走。
肖宥齊野心夠了，但命差了一點。
她沒有回應肖宥齊。
無論肖宥齊在她耳邊說了多少好話，她都沒有給他承諾。
肖宥齊卻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瘋狂向顧懷薇證明，只要她愿意帶他離開，他能奉上一切甚至包括靈魂。
顧懷薇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發瘋。
以他現在的狀態，說不定顧懷薇在離開之前，還能見證他的死亡。
樓上的學術研討會早就開完了。
鶴雪衣被秘書小姐押送進玻璃實驗室的時候，顧懷薇真想把他的腦袋撬開，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小小的銀色手銬，顧懷薇都能扯斷，他竟然還戴在手上，任秘書小姐推搡。
被推進來的時候，他還很不要臉地假裝掙扎痛苦，嘴里說著快放開我這種話。
“你就不能把那些人都殺了，然后和我一起在剩余的時間里回綠洲賓館嗎？”顧懷薇對鶴雪衣的表演頗為無語，
鶴雪衣單純想讓林蛇在綠洲賓館干著急，然后自己和顧懷薇一起在黑螺旋研究所旅游。
他能想象此刻林蛇陰郁的表情。
那令他無比愉快。
“殺人是不對的。”鶴雪衣在秘書小姐離開后，輕松扯斷手銬，一臉純良無害地看著顧懷薇，“我們要反對暴力，愛好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