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奶奶,大奶奶……”
馬住的聲音由遠及近,叫得一聲比一聲急,跟催命似的。
已經上床歇著的曹金花,心驚得怦怦直跳,忙推了推一旁的男人:“快,快起來。”
衛澤中已經有了些困意,眼皮耷拉著:“他叫的是你,沒叫我。”
曹金花伸出手,死命一掐。
衛澤中“嗷”的一聲,直接從挺尸狀態,坐了起來。
“快起來,肯定出事了。”
曹金花一掀被子,匆匆披了件衣裳,就往外走。
走到院外,她朝馬住招招手。
馬住進到院里,氣喘吁吁道:“大奶奶,咱們進里屋說話吧。”
一個下人,要進到主子的里屋說話。
曹金花的心直往下沉:“快跟我來。”
兩人進到里屋,與穿好了衣裳,正要走出來的衛澤中迎頭撞上。
衛澤中剛要呵斥一句“這還有沒有規矩了”,馬住搶先一步:“大奶奶,把下人都支走。”
曹金花一聽,臉都白了,趕緊支走下人。
馬住把門一關,壓低聲道:“先生在來衛府的路上,下一個陰魂已經見著了。”
衛澤中一聽陰魂,周身的血液都流得快了起來:“陰魂是誰?”
“徐行。”
“還真是他。”
衛澤中搓了搓手,一臉興奮道:“一個接一個,有意思,真有意思。”
曹金花憂心忡忡道:“那……先生讓你先來的目的是……”
“陰魂說,需要斬緣的人是衛老爺,先生讓我過來跟你們說一聲,半炷香后,在聽香院集合。”
“什么?”
衛澤中眼睛陡然瞪大:“我爹?”
曹金花驚得往后退了幾步,一屁股跌坐在軟榻上。
哎啊,我的老天爺啊。
斬緣斬到自家人頭上?
怪不得她的心怦怦跳呢。
老爺這會兒還在牢里呢,別說施壓、入夢,就是連個面都見不著啊。
這緣要怎么斬啊!
……
衛府門口。
小天爺一聲“吁——”,馬車停下來。
“先生?”
“等他們醒。”
小天爺想著馬住被先生一針,扎得跳起來的情形,在心里低低嘆一聲。
親和疏,還是有分別的。
這一等,便是許久,久到小天爺都快瞌睡了,才幽幽傳來陳十二的一聲。
“我這是在哪里?”
“馬車里。”
寧方生低頭看他:“感覺怎么樣?”
陳器掙扎著坐起來,雙手搓了搓臉,“有點暈,有點虛,還有點餓。”
寧方生:“忍一忍,等衛東君醒。”
陳器這才看到衛東君蜷縮在角落里,身上蓋了一條毛毯,夜明珠下的小臉,很是蒼白。
“這要等到什么時候,我背她進府吧,也好讓她睡得舒服一些。”
“進府之前,寧方生,你是不是應該如實坦白,你和徐行的關系?”
寧方生皺眉:這么快就醒了?
衛東君撐著坐起來,靠在車壁上,連唇上都沒有一點血色。
人活著,就靠一口陽氣。
陽氣多了,身強體壯。
陽氣一少,病就找來。
衛東君現在的臉色,不用太醫診脈,就是氣血兩虧的征兆,但眼神卻硬茬茬的,還伸出一只手,攔住了寧方生的去路。
意思很明白,不交代清楚和徐行的關系,別想下車,更別想進衛家。
寧方生其實要撥開那只手,很簡單,輕輕一挑就行了,但他挑不開衛東君眼里的堅定,和她臉上的脆弱。
他目光微微迷惘。
“我和徐行的淵源說來話長,不是一句兩句就能講清楚的,七天倒計時已經開始,需要斬緣的人還在牢里,我們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
“不浪費,我就想問三個問題,否則,我不入夢!”
話到這個份上,寧方生只有妥協:“你問。”
衛東君:“你和他,是敵是友?”
寧方生:“是敵,非友。”
竟然是敵人?
衛東君與陳器的目光迅速碰上,又迅速散開。
衛東君:“你們因什么結仇?”
寧方生:“他有他的堅持,我有我的立場,僅此而已。”
明白了。
這不就是陳漠北和許盡歡嗎?
衛東君:“最后一個問題,你們是怎么認識的?”
徐行和寧方生的年紀相差這么多,一個是當官的,一個是詭醫,怎么會有什么立場沖突?
寧方生沉默片刻:“我爹介紹我們認識的。”
“你爹是誰?”
“這是第四個問題,恕我不能回答。”
哎啊!
衛東君氣得一拍自己的腦袋。
早知道,她就說四個了。
寧方生看了她的腦袋一眼:“我可以下車了嗎?”
衛東君收回了手:“你可別怪我威脅你啊,換了誰都會好奇的,我只是不想被蒙在鼓里,跟個傻子一樣。”
馬車外。
天賜一個白眼翻出天際。
三小姐啊,你這打三下,再喂一顆糖的本事,是跟誰學的?
用在我先生身上,是不是還嫩了些?
果不其然,寧方生聲音一冷:“我會責怪的。”
“啊?”
“但也不是不可以彌補。”
“怎么彌補?”
“說動你祖母,我要見她一見。”
撂下這一句,寧方生將車簾一掀,跳下了馬車。
馬車里,衛東君和陳器面面相覷。
衛東君:這就開始了?
陳器:半點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啊。
衛東君:做夢都想不到,會是我祖父?
陳器:真是蹊蹺啊,上回輪到我們陳家,這回輪到你們衛家。
衛東君:這不是蹊蹺。
陳器:那是什么?
衛東君:詭異!
“二位!”
小天爺的聲音在前面響起:“別眉來眼去了,趕緊下車。”
陳器:他怎么知道我們眉來眼去?
衛東君:成精了唄!
……
聽香院里。
燈火通明。
氣氛壓抑。
曹金花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終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方生啊,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由外及里。”
話說得很抽象,但屋里所有人,連同馬住在內,瞬間明白這話里的意思——
先從外圍打聽衛老爺和徐行的關系。
能打聽多少,就打聽多少。
然后,再想盡一切辦法,進到錦衣衛的大牢里,施壓,入夢。
所有人一想到“大牢”兩個字,都暗暗倒吸一口涼氣。
再想到“錦衣衛”這三個字,那口剛吸進去的涼氣,又無聲嘆出來。
衛老爺被抓進去到現在,別說見著人了,就是想打聽一下他的近況,都很難。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衛澤中眉眼耷拉著:“方生啊,不是我要說喪氣話……”
“那就不要說!”
寧方生冷冷打斷,手沖他一指:“衛家從你先開始,把你知道的有關你爹的一切,說出來給我聽。”
“我?”
“就是你。”
寧方生忽地起身,走到他面前:“你是他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