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為震驚的是鎮西王東方霸!
沒有人比他更能領會這首詞中的真諦!
哪怕是如司老方老這樣的大儒,也不行!
這是一首寫邊塞的詞!
邊塞,
只有真正經歷過邊塞之危、見過邊塞之血、深刻體會過邊塞那荒涼迥野之人才能理解這首詞中的那股凄美之感。
才能真正明白戍邊之將士對親人的思念!
尤其是鎮西王,他曾經親自率領西部邊軍入西荒千里殺敵!
從春殺到秋。
又從秋殺到冬!
他經歷過被草原蠻子所包圍時候的四面邊聲連角起的緊張,也在突圍之后見過千嶂里,長煙落日孤城閉的戰場蕭殺之景象。
為了驅逐草蠻,他歷經三年,出塞外千里殺至燕然山,擒獲金杖單于暫時解除了興國西陲百年之大患!
那三年自己過的是怎樣的日子?
將士們過的又是怎樣的日子?
朝中的那些文官們,他們上朝拍馬屁,下朝喝花酒,他們哪里會知道!
皇上自登基以來的這六年時間里,似乎遺忘了先帝之志。
他重文抑武,重內輕外。
短短六年時間……
哎!
鎮西王聞此詞而生情,止不住一聲嘆息。
還只是在心里!
這些話不能說,
說不得!
哪怕他是堂堂鎮西王也不行!
白少秋這首邊塞詞算是寫到了他的心里,他在惆悵興國未來的同時,也為那天傍晚沒有一刀砍死這個女婿而高興。
這女婿雖拿不起刀,但他能握住筆!
他的筆,比興國現在許多的刀都還要鋒利!
這很好。
亦不太好。
因為這首詞興國尚有血性的武將會很喜歡,但皇上定不會喜歡!
朝中的那些軟、蛋也不會喜歡。
所以,鎮西王又糾結了。
王妃顯然在品味到這首詞極好的同時也感受到了這首詞可能給白少秋帶來的不妙。
不過她卻看著鎮西王莞爾一笑。
這一笑,反倒是將鎮西王給笑明白了——
倘若白少秋此詞傳入皇上耳朵里,皇上定會不滿,那么白少秋明年秋就算去了京都見到皇上,皇上當也不會因他的才華收回那道賜婚的圣旨!
才華歸才華。
與皇上同心,這比才華更重要!
白少秋歌頌邊塞,這有違皇上之心態。
故,他成不了皇上喜歡的人,他只能回西陵城當王府的姑爺!
這樣,挺好!
……
……
九公主的小木屋里。
東方長纓也正看著那黑甲侍衛送來的這首詞。
她因那首《釵頭鳳》所帶來的緊張與忐忑此刻蕩然無存!
她瞪大了眼睛,臉上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殿下……”
唐纖纖已看過了這首詞,她此前并不知道邊塞是什么樣子,現在她從白少秋的這首詞中有了少許體會。
只有少許!
但她知道東方長纓的感受定會更深。
“如何?”
“秦老說他的才華有三層樓那么高……剛才我還懷疑的。”
唐纖纖俯身:“現在呢?”
“現在……”
東方長纓抬起了頭注視著唐纖纖,驕傲一笑:
“我的夫君,他的才華真有三層樓那么高!”
她用的是我的夫君!
這句話一出口,唐纖纖心里頓時一緊,仿佛被一根針刺痛。
可白少秋真的就是東方長纓的夫君啊!
我這是怎么了?
他連中五個甲上……一個有著三層樓那么高的才華,并英俊帥氣的少年郎……放眼整個興國,有幾人能與之匹敵?
如果說秦老對他的評價有失偏頗,可司老方老兩位老大儒稱呼他為老弟……
這樣的少年,已堪稱舉世無雙了!
明明是自己在上陵書院的藏書樓發現他的才華的!
倘若自己沒有讓聚寶錢莊弄出那轟動全城的賭局事件,東方長纓只怕還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想方設法的要逃過這樁婚事呢!
大意了啊!
九公主唐纖纖這時腸子都悔青了!
悄悄的不好么?
知道了他的才華,不讓他出名不好么?
自己速速回京,請了姑姑出面讓父皇收回那道圣旨不好么?
東方長纓會因自由而高興。
甚至她還會對自己極為感激!
而白少秋恢復了自由身,再請父皇下一道旨意召他為駙馬……
白少秋就是我唐纖纖的了!
后悔的將是你東方長纓才對!
“殿下……”
東方長纓眼見著唐纖纖久久不語還魂飛天外的模樣,她連忙叫了一聲,這才將唐纖纖從懊惱悔恨中給拽了出來:
“啊!”
“你、你不會真要打我夫君的主意吧?”
唐纖纖抿了抿嘴,丟了東方長纓一個白眼:“那你可要將他看好了哦,指不定本公主真會帶人來將他搶了!”
東方長纓嘻嘻一笑,忽的低聲說了一句:
“你……真喜歡上他了!”
這不是疑問,這是肯定。
唐纖纖臉蛋兒頓時一紅,她沒有承認。
也沒有否認!
冰雪聰明的東方長纓顯然已看了出來。
她臉上的歡喜之色忽的一黯,唐纖纖還以為是自己刺傷了東方長纓的心,卻不料東方長纓起身,關門,再回來坐下,極為認真的說道:
“此間就你我二人。”
“現在看來,他就算不能奪魁,也是能參加香山文會的!”
唐纖纖疑惑問道:
“為何?”
“因為這些詩詞會傳入京都,京都會有人希望他去!”
“這不是好事么?”
東方長纓神色凝重的搖了搖頭:
“原本倒不是什么壞事,但現在……他這首《漁家傲、秋思》寫的過于太好就變成了壞事。”
唐纖纖一怔,一臉茫然:“這是什么道理?”
“……那我便直言,此間話不傳六耳!”
見東方長纓如此慎重模樣,唐纖纖收斂了心神點了點頭。
“殿下可知當下朝中文臣并不想起兵戈?”
“太尉府傅老太尉因力主北部邊軍出北固關再戰北梁之事被賦閑在家,這位戎馬一生的老將,而今聽說在府上耕田!”
“同樣主戰的北部邊軍大將軍魏不意被召回京都……這時應該在去京都的路上。”
“北邊戰事尚未啟,戰和兩派的斗爭結果卻已見明朗。”
“以左相葉穹樓為首的官員主張議和,他們已完全占據了上風。右相秦時問秦老尚在苦苦支撐……卻難以支撐!”
“這些年,昔日為興國立下赫赫戰功的那些將軍們沒幾個落下好下場。”
“葉穹樓一系幾乎大勝,但他還需要給秦老一系最后一擊!”
“少秋他偏偏在這時候寫了這么一首頌揚邊軍將士的詞……你現在明白了我的意思么?”
唐纖纖頓時坐直了身子。
她自然明白了。
京都以葉相為首的主和派定不會讓白少秋這樣的思想在朝中宣揚開來!
他們要打壓主戰一派!
他們決不允許有歌頌邊塞的詩詞出現!
那么他們會對白少秋做些什么?
會因此殺了他么?
他去了京都豈不是自尋死路?
唐纖纖忽的緊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