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
顏姒下意識的蹙起眉尖，和陸懷瑾對視一眼，他往窗外抬了下眼神，目光再輕輕的回落到她身上，輕聲問：“見嗎？”
跟蹤人還被發現了，江硯黎在最前面那輛車里，他是往后面投監控了么。
顏姒莫名有種被抓包的感覺，倒不是心虛，就覺得沒必要的麻煩。
她將窗戶降下，“有事？”
陳易彎著腰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自然往地上落，“先生在車里等您。”
顏姒的手指仍然扣在窗戶按鈕上，淡聲道：“我就不去了，我跟在后面就行。”
“先生說，夫人生前最喜歡您，有您親自送一送，她會很開心，如果您實在不愿意，就算了，您拿主意。”
陳易對她的態度一直都沒變，仍然當少夫人來對待，可話說得客客氣氣的，卻半步都沒退。
前面一排車都停著在等，顏姒手心里發燙，微微起了層薄汗，“那你回去告訴他，我跟著上山，但是不坐他的車。”
陳易沒說話，也沒抬頭。
“去吧，”陸懷瑾將顏姒的安全帶給解開了，“有話攤開來說，別在今天鬧不愉快。”
顏姒抬頭，他溫溫的勾了絲微笑，“我在后面跟著，沒事。”
她不情愿的擰了擰眉頭，要再拒絕，可轉頭一看陳易那表面尊敬，實則不退不讓的模樣，擺明了就是要“客氣”的把她請下車去。
罷了，她未必為難助理。
“那我去前面，待會兒你在車里等我就好，我送上山再祭拜過就下來。”
陸懷瑾點點頭，“好。”
聽他應了后，顏姒才下車。
陳易后退開，抬手幫忙撐了下車門，然后自覺的站到后面去，等顏姒往前走了，拉開些距離后他才跟上去，上了第二輛車。
江硯黎的車，后座門開著，顏姒把著車門，彎腰正要往里坐，抬起的一眼，正好對上男人正盯著她的黑眸。
他在。
身上就穿著黑色的高領薄毛衣，西裝外套脫下來放在中間的座椅上，顏姒低下來的時候，他已經在看著她，自然能看出她立馬想跑的小動作。
“不會吃了你，上車。”
“我坐前面。”
顏姒把車門給關了，可怎么都拉不開副駕的車門，車窗倒是降著，她往里看了一眼，座椅上放著個骨灰盒，手上立馬就沒敢再用力了，悶了一瞬，扭頭拉開后座的車門迅速坐了進去。
“不避著我了？”
江硯黎的聲音冷不丁的，就在耳旁，顏姒下意識的往車門那邊靠了靠，側眸挑了他一眼，到嘴邊的話忽然就散了，她難得沒上臉色，“你還好嗎？”
“關心我？”
“嗯。”
江硯黎身子有意朝她靠近，身子半側，要不是中間有衣服隔著，也怕好不容易騙到車上來了，再把人給嚇走，用了最大的忍耐力來克制。
只是眼神不好掩飾，他也藏不了，就那么直勾勾的盯著她。
車險內空間就這么點，他不說話比說任何話都容易引人遐想。
顏姒實在是做不到裝傻充愣，準備的安慰的話在看見他那松弛的模樣時，一股腦的吞了回去。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來送送婆婆。”
“知道，你藏在酒店外的時候，我不就裝瞎沒看見么。”
顏姒悶了一下，“你看見了？”
“猜的。”
才怪。
難怪他出酒店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恁是沒往顏姒的方向看一眼，上車后也沒立即走，磨蹭了好一會兒。
原來那個時候他就知道她在了。
“回來就回來了，葬禮不對外開放，但你想什么時候來都行，我都嚇人？讓你窩在車里陪了一上午。”
他真是一點都沒變。
打嘴仗誰都比不過他。
顏姒始終覺得他這副模樣不太妥當，有點浪蕩了，忍了忍話，還是沒忍住說出口：“今天的場合，你不該嬉皮笑臉，我也沒有要和你逗笑的意思，怎么說你也該嚴肅一些。”
“本來是挺嚴肅——”
顏姒一記眼刀扔過去。
他懟到嘴邊的話全回去了，點點頭改了口：“好，你怎么教我都聽。”
“你真是……”
“難過的那段時間已經過去了，你離開了快一個月，我的情緒早就調整過來了。”
江硯黎肩膀壓過來，手撐在顏姒身后的椅背上，“你要是想看，我難過給你看也可以。”
顏姒對他特服氣。
真不知道該說他心態好，還是情感涼薄。
“坐回去。”
江硯黎挑了挑眉梢，嘴角輕勾著，眼底卻沒有笑意，連擴在眼周那層作為掩飾的假笑也逐漸散去，他一瞬不瞬的盯著顏姒，再開口時聲音壓沉了幾分，“你和陸懷瑾在一起了？”
顏姒愣了一瞬，“現在是你問這個的時候？”
“不然我什么時候有機會問？”
江硯黎步步緊逼，眼神跟鉤子似的，壓根沒想過要放過她。
顏姒都快惱了，脾氣上來自行給壓下去了，在心里告誡自己今天無論如何都不會和他紅臉。
她懶得回話，索性撇過頭去看著窗外。
江硯黎盯了她一會兒，自己坐回去了，但西裝早就被他給拿到腿上放著，悄悄的拉近了距離，和她之間就空半個胳膊的寬度而已。
車開了一會兒，他手也開始不老實，挪著幾根手指輕輕挑她的手指。
顏姒躲了幾下，他緩一會兒又追上來，手指鬼鬼祟祟的往她手上搭，顏姒一巴掌拍他手背上。
她都不想罵他。
不肖子孫。
沒多少難過情緒就算了，以為特意叫她過來是有話要說，結果句句都是沒意義的廢話，顏姒恨不得離他遠點，免得老天爺看不過去，對他天打雷劈的時候，沒開眼把她也給捎上了。
然而顏姒所以為的江硯黎的輕浮，在到達墓園，他捧著骨灰盒下車的那一刻，氣場都變了。
不知道是不是顏姒的錯覺，江硯黎身上的沉穩，還有種悲傷沉淀后的淡然，讓他像一棵樹一般堅不可摧。
上臺階的時候回頭看她，示意她跟過來。
顏姒走過去后，他有意壓著步子和她在一個臺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