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姐兒確定地扭扭頭，小嘴撅得老高：“我們才不像她，青山莊的孩子沒一個像她，祖母可不要怪姑母。”她急急地為姑母辯解，生怕祖母誤會似的。
”就是，”明珠也幫腔道，小手攥成拳頭，”祖母剛才也說了，一粒米養(yǎng)百樣人，她就是自己長歪的那個。”說完還重重地點頭，表示自己說得絕對正確。
”祖母哪能怪你們姑母，”老夫人被兩個孩子逗笑了，眼角擠出幾道細紋，”感謝還來不及呢！還有你們，得了姑母的恩，長大了都得孝敬姑母，不然別想景家一點嫁妝。”
老夫人說到這話有點激動，嚴肅了起來，目光在幾個孫女臉上掃過。
”放心吧，祖母。我們又不是那忘恩負義的...”瑾姐兒本來想說”瑤姐姐”，可是被景春熙輕輕拉住袖子，及時制止了。景春熙沖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
”娘親有我和弟弟孝順呢！你們可別亂搶哈！”景春熙適時轉開了話題，眼睛笑成了月牙，”上門做客倒是歡迎。”她給瑾姐兒使了個眼色，后者立刻會意，也跟著笑起來。
”那倒是容易，一次就進兩家門。”瑾姐兒眨巴著眼睛，掰著手指數(shù)道，”只是要去拜見姑母姑丈，好像從蓉恩伯府側門進去也不太好，”
她皺著小臉，一副為難的樣子，”總得先給姑母遞個帖子，不然也不禮貌。”說完還學著大人的樣子嘆了口氣，逗得滿屋子人都笑了。
瑾姐兒的話讓長輩們笑了，明珠則憨憨地點點頭，嘴里還含著半塊糕點：“就是，怎么就分了兩家呢？麻煩！”她含糊不清地說著，嘴角還沾著糕點屑，那模樣可愛極了。
明月被她們搞得好笑，指點道：“那還不容易，熙表姐還指望你們遞帖子不成？以后就往靖親王府遞帖子，”她邊說邊比劃，“看完姑母表弟表妹，然后再從側門過蓉恩伯府看表姐。”
大夫人在旁邊，還幫她戳了戳明珠肉乎乎的臉頰。
”是哦！”明珠小朋友很受教的樣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好像才忽然開了竅。她拍著手叫道：“這樣就不用走兩遍大門了！”
”哈哈哈！”滿屋子人都被她的天真逗樂了，笑聲震得餐桌上的雞湯都顫了顫。
直到這時大家才發(fā)現(xiàn)光顧著說話，飯菜都要涼了。
老夫人連忙招呼眾人：“快些用飯吧，也幸虧這時節(jié)，不然又得熱一遍。”
說著，讓大家都坐過來，還親自給幾個孫女夾菜，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讓老將軍吃了一壺干醋。
按照帖子里的約定，她們是巳時出的門。
晨光正好，金色的陽光透過薄霧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一片溫暖的光暈。
大將軍府門前，兩輛朱輪華蓋的馬車早已備好。春桃正和府里的幾個下人將準備好的禮物搬上后面的馬車，紅粉則在前車檢查車內(nèi)的軟墊是否鋪得平整，小雨也在旁幫忙。
景春熙和表姐表妹剛上馬車，景義就沖前面忽然喊了一句，“綠影大人！”他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驚訝，眼睛瞪得老大，手中的馬鞭都忘了放下。只見前方不遠處的街角，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策馬轉頭就跑。
明珠和瑾姐兒坐在最里側，聞言連忙撩起了車簾，兩張小臉擠在一起往外張望，還急切地詢問道，“哪呀？綠影哥哥怎么會來？不是應該在宮里當值嗎？”
瑾姐兒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要把車外的景象都裝進去似的，明珠則撅著小嘴，一臉不解，似乎并不相信。
景春熙只是往前瞄了一下，看見一個騎馬人的背影，那人一襲墨綠色勁裝，在街角一閃而過，早離馬車有了百十步距離。“就算下了朝，也來不了那么快。”
她搖搖頭，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車窗邊緣，心里計算著時辰。這個點，宮里的早朝應該才散不久，綠影作為大皇子的隨從，按理說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
而且，胥子澤若是真來了，自然會進府的，隨從哪有見人就跑的道理？一定是景義看錯了。
車轅上，景義看主子們都上了車，也輕輕揚起了馬鞭，心里卻在暗自嘀咕，“明明就是綠影，那匹棗紅馬我認得，就是綠影大人的良駒。”
他撓了撓頭，粗糙的手指在頭皮上刮出沙沙的聲響，“也不知道他跑個什么勁，難道是有什么緊急事情？”馬鞭在空中甩了個漂亮的鞭花，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城東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進了城東，再走了兩段街道，也耗了小半個時辰。
景春熙感嘆，封大人光是半夜上朝，也挺辛苦的。
馬車穿過熱鬧的市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空氣中飄蕩著糖炒栗子的甜香和鹵煮的濃郁氣息；轉入幽靜的坊間小路時，又聞得陣陣花香，不知是誰家院子里種的桂花開了。
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規(guī)律而舒緩，像是某種安神的樂曲，伴隨著馬蹄的嘚嘚聲，奏出一曲悠閑的調(diào)子。
”怎么感覺距離我們家那個小宅子有點近？”景春熙掀起車簾一角，望著窗外逐漸熟悉的景致問道。
這條街上那家胭脂鋪還是她們家的，紅底金字的”凝香閣”三個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拐角處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更是印象深刻，樹干上的紋路像極了老者的皺紋。
到了城東，春桃就跟七月共乘一驥，領路走在馬車的前面。跟主子出了幾趟門，春桃騎術已經(jīng)不錯，背挺得筆直，七月則緊緊摟著她的腰，兩人的裙裾在風中飄揚，像兩面彩色的旗幟。
“前面這段都同路，但是再往前，他們家就拐進了巷子。”春桃在外面大聲回答，聲音隨著馬蹄聲起伏，時高時低，“郡主，很快就到了，只是前面要走得慢些，”
她指了指前方逐漸變窄的巷道，那巷子口擺著幾個賣菜的小攤，“不過還算安靜，所以行人不多。”
確實，這里的街道比主街清凈許多，偶爾才有幾個挑擔的小販經(jīng)過，叫賣聲也是有氣無力的，充滿了市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