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悅的燒還沒退,但人已經醒了。
除夕晚上她被幾個太監用冷水潑醒后,就一直沒能換上干燥的衣裳,然后在沒有炭盆的宮里凍了一宿。
貴妃的人找到她的時候,問了問情況,宮門開的時候才將她送回來。
她一晚上又冷又餓,還受了驚,回來后就高燒不止,夢境不斷。
她似乎夢見了自己的前世,她的三姐姐替她嫁給了聲名狼藉的逍遙王,她和宋家斷了關系,做了一輩子快樂的王妃。哪怕一生無子,可每次見面,她眼中的光一次比一次明亮。
而她,如自己所愿嫁給了三皇子,可惜只是側妃。但她很幸運,入府不久就懷上身孕,可惜入世不深,沒能保住第一個孩子。但很快,她有了第二個孩子,還是個皇孫。
再后來的奪嫡之爭中,大皇子經歷了立太子,廢太子又立的過程。三皇子一心協助兄長,后來燕王起兵,他和大皇子親征。
大皇子和燕王同歸于盡,三皇子遇襲,但有猛將出世救下他一命。班師回朝后,他被立為太子,十年后,榮登大寶,她也成功斗死了三皇子妃,坐上了皇后的位置。
她過得那樣辛苦,可她的三姐姐宋瑤竹卻是一日比一日輕松。先皇駕崩后,謝家重新入仕,朝中文臣皆追捧謝家,很快謝家大權在握,謝離危從逍遙王成了一人之下的攝政王,將皇上架空。
她一個皇后更是過得不如宋瑤竹,深宮寂寥,世家夫人只知追捧宋瑤竹,這讓她嫉妒到發瘋!
如果當年她沒有讓宋瑤竹替嫁,那風光無限的就是她了!
她在后宮消息閉塞,沒過幾年,皇上寫下禪位詔書,謝離危竟然登上皇位!
宋文悅的心臟好像變成了檸檬,被人瘋狂擠壓后爆出酸澀的汁水。
夢里的她渾渾噩噩,醒來后只能記住一些片段。她唯一印象最深的就是,她那個姐姐,竟然過得非常好!
這讓她怎么能容忍!
她半倚在床上,臉色發白,本就不算艷麗的臉蛋更是失去了顏色。她努力去回憶夢里發生的事情,可除了記得自己當過皇后,宋瑤竹過得比她好以外,她什么都記不清。
“四小姐,該喝藥了。”丫鬟端上一碗黑乎乎的藥汁上來,宋文悅聞到味道,就是一股惡心。
但她必須喝,她要快點好起來。她不能讓宋瑤竹比她還風光!
她后悔了,她不應該讓宋瑤竹替自己嫁的。但是沒關系,夢里她當了三皇子的側妃,她還是有機會的!
喝完藥,宋文悅往嘴里塞了個蜜餞,丫鬟打起簾子,宋瑤竹抱著手爐走了進來。
她的身后跟著的奴仆將宋文悅這個不大的屋子站得滿滿當當,她本人倒是徑自入了內,不客氣地在她床對面坐了下來。
“妹妹怎么病得這么嚴重?”
宋文悅看到她,心里就酸澀得厲害。如果她早就死了,那自己就是名正言順的宋家三小姐,說不定也成了逍遙王妃,將來的皇后!
宋瑤竹為什么活著啊!
她的不答話讓宋瑤竹看向她,卻看見了她眼里記恨的濃濃殺意。
她面上不顯,心里卻在疑惑,怎么,難不能狗皇帝這就將她給......?
那也不能記恨到她的身上來呀,要恨也是恨狗皇帝去。
宋文悅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神態的不對,立馬收了外泄的情緒,躺在床上虛弱道:“想必是在皇宮吹了風。”
“哦,這樣啊。妹妹就算再好奇皇宮的景致,也不該一個人在皇宮里逗留。一來讓父親母親著急,二來對你的名聲也不好。”
宋文悅經她這么一提醒,猛然意識到自己確實讓貴妃不悅了。貴妃不高興,自己還有希望成為三皇子側妃嗎?
宋瑤竹表達了自己的“關心”后,就出去找謝離危了。
沒意思。
不過宋文悅方才眼神中的殺意,倒不像她這個年紀能流露出來的。
花廳內,不僅宋家大房在,二房三房四方的人都在。無他,他們聽說謝家族人上京來了,都想巴結謝離危,弄到一個南山書院讀書的名額。
雖然謝離危有殘酷的暴名,但他身后的謝家是實打實的厲害呀!
宋瑤竹進了屋,大大方方在謝離危的身邊落座,屋內的人都笑嘻嘻地說宋瑤竹現在越來越好看了。
宋瑤竹沒應聲,謝離危也不應聲,一時間有些尷尬。
宋家大哥宋清遠已經擰起了眉頭,心里想他這個妹妹真是太沒規矩了!
“三妹,二嬸和你說話呢!”他提醒道。
誰料宋瑤竹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屋內的氛圍更是一片死寂。
宋家人心里想,這個宋瑤竹,果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不將他們放在眼里了!若不是他們將她尋了回來,她又哪里有機會當這個逍遙王妃!
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想來是三丫頭做了王妃了,不將我們這些長輩放在眼里了。”宋家三叔陰陽怪氣道。
“是嗎?”接話的人是謝離危,他的指尖點在桌案上,發出一聲聲悶聲。“你們見到王妃都不知道行禮,是不將本王放在眼里嗎?”
又是行禮!
宋清遠的臉色難看極了,倒是宋家二哥宋含致起身沖宋瑤竹行了個揖禮。
宋瑤竹回門的時候,宋含致在書院里,不知道發生了何事。所以這個禮行的也沒甚怨氣,倒是宋清遠滿臉不服地沖宋瑤竹隨意拱了拱手,毫無禮教可言。
宋瑤竹也是納罕,宋太師好歹是個太師呢,怎么孫子是這個德行。
“王爺,妾身想吃腌篤鮮。”
謝離危看了一眼宋清遠,“本王讓人去準備。”
“好,可千萬要用好筍,不要歹竹出的。”
“若是這點事都辦不了,那也不必留在本王身邊了。”謝離危哼哼聲。
宋家人的臉色都變幻莫測,尤其是宋大老爺。
宋瑤竹謝離危夫妻兩一唱一和的,罵他們一家子歹竹呢!
他們宋家雖然沒落了,但也是書香世家,最重視名聲,怎么能容忍!
“是下官教子無方了。”
“王妃勿怪,我們都是一家人,何必在意那些虛禮呢!”
縱使再不服氣,宋家人可不敢和謝離危撕破臉。
“這怎么是虛禮呢?”宋瑤竹輕笑道,“這是本妃身為王妃的排場啊!若是沒有這些虛禮,本妃做這王妃有什么意思?”
宋家人的臉皮都抽了抽,被她這直白給無語到。
“快點,跪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