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沉下臉，眼里的冷光閃爍不已。
徐側妃則在桌子底下驚愕地抬起頭，她本以為陳螢在這時候急著趕來就是來送她上路的，卻沒想到陳螢居然是來給她求情的。
她都懷疑是她的耳朵壞了。
這世上或許有以德報怨的人，但陳螢絕不是這樣的冤種，這里面一定有鬼！
難道說，陳螢是想先把她抓起來用酷刑輪番折磨一遍，直到她生不如死再送她上路？
徐側妃嚇得臉色更加慘白了，她哭哭啼啼道：“陳孺人，我是想過害你的孩子，但我終究沒能得手。你也不用這么恨我啊，我是真的知道錯了！”
陳螢一臉莫名其妙地低頭看著她：“我這個苦主給你求情你還不樂意了，那你是怎么著，你真想以死謝罪？”
徐側妃瞬間啞然，好不容易探出的頭又縮回了桌子底下。
雖然明知活著也不會有好事，但就這么飲下那杯鴆酒從容赴死，她是斷然不敢的！
陳螢勾起唇角冷笑了一下：“側妃娘娘，你想讓殿下放你一條活路也不是不行。”
她說著，目光瞥向了裴玄。
他一直沉默著沒有言語，也沒有用眼神阻止她的意思，顯然是默認了她的所作所為。
徐側妃在桌子底下愣怔著，而陳螢的聲音里仿若帶著蠱惑之意：
“你是弄琴背后的人，可你背后不是還藏著人嗎？你若是愿意給殿下提供證據，那你這條命對殿下來說就還有用。你若是不愿意，那就只能把秘密帶到墳墓里，你自己掂量吧！”
徐側妃瞬間明白過來，陳螢為她求情果然不是在發善心，而是想留下她這個活口，再把她變成能夠指向皇后的刀子。
可她若是真做了這把刀，她的家人該何去何從？
雖說她徐家也是書香名門，可若是牽扯進了皇權爭斗最要命的漩渦里，徐家就是那神仙打架池魚遭殃的池魚，一個不留神就要灰飛煙滅。
陳螢這哪里是在救她，這明擺著是在害她全家！
可她也明白，裴玄在大是大非上從來不會心軟，若是她不愿意，那這杯鴆酒她今日必定要喝下了。
眼看著徐側妃的神色變幻不定，陳螢卻輕笑了起來：
“側妃娘娘擔憂家人的處境也是人之常情，可你想過沒有，若是你就這么死了，殿下也沒理由為你瞞著你生前做過的事。
到時候沒有人知道你也是受人脅迫指使，只會說是你自己心思狠毒犯了滔天大罪，連帶著整個徐家都成了眾矢之的。
你覺得，就算殿下不去動你的家人，你的家人又會有什么好下場嗎？還是說，你指望著皇后娘娘會念著你功敗垂成的犧牲，在你死后去護著你的家人？”
徐側妃死死盯著陳螢，這個在她眼里只會以色侍人的狐貍精居然就這么看穿了她的想法。
陳螢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刀刀都捅在了她的心坎上。
皇妃和娘家向來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
從她被皇后送進東宮，又在威逼利誘下答應幫皇后做那些事開始，她就已經把徐家人都拖進皇權斗爭的深淵了。
陳螢微微低下頭，垂著眼眸好像要望進徐側妃的心里去：
“你現在已經是窮途末路，還想著護全家人，不覺得自己太過天真了嗎？現在你唯一的路，就是做殿下手里的刀，只有這樣你才能活，你的家人也才能活！”
她冰冷又強勢的眼神，竟讓徐側妃感到極強的壓迫。
徐側妃沉默了片刻，忽而顫抖著問裴玄：“太子殿下，若是罪妾愿意……您，您真能給我們一條活路？”
陳螢也看向了裴玄，安靜地等著他的答復。
皇后雖然不是他的生母，一直都在意圖控制他，但也畢竟在名義上撫養了他十余年。
他不滿皇后的控制，不愿成為皇后用來掌權的傀儡，心里也清楚這么下去，終有一日要與皇后撕破臉皮。
但什么時候翻臉，是不久以后還是很久的將來，這就要看他自己的打算了。
這些事，陳螢本來不該管。
她有自知之明，在東宮和別的女人爭寵已經足夠煩人了，她不想去做更難的事。
可惜皇后容不下她。
上一次逼著她撒謊犯下欺君之罪，又在事情敗露后毫不留情地舍棄了她，她僥幸活了下來。
這一次，皇后不僅對她下手，還要殺死她的孩子。
身為母親，還在就是她的軟肋，也是她的逆鱗。
任何人碰了她的逆鱗，她都要讓她們付出代價。
若是她忍了，只會告訴這些虎視眈眈的人，她只是個任人宰割的羔羊，接下來她們還敢對她和孩子出手，而且是用變本加厲的手段。
就算只是為了孩子，她也絕不能忍！
眼見著半晌后裴玄還在沉默，陳螢走到他身旁，微微欠下身，在他耳邊低聲道：“殿下，留個后手，早做打算?！?/p>
裴玄驟然抬起眼眸。
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地注視著陳螢，眼里沒有審視的意味，也沒了輕視，反而流淌著很復雜的感情，讓她看不懂，也不敢懂。
“你知道我為什么要賜她鴆酒嗎？”裴玄忽然輕聲問她。
陳螢頓了一下，遲疑著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是因為還不想跟皇后翻臉，還是他有別的顧慮？
裴玄等不到她的回答，眸光又深沉了些許：“因為，她動了你和孩子?！?/p>
陳螢的瞳孔震顫著，她錯愕地望著裴玄，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
居然只是因為這么簡單的理由？
裴玄揚起了嘴角，那抹笑意里的東西比最晶瑩的琉璃，最華貴的寶石還要耀眼炫目：
“沒有她，我也能對付得了皇后，只是要多花費一些時間精力，所以我沒想著留她這條命?！?/p>
他只是想讓陳螢看到，他對她的誓言非虛。
所有妄圖害她和孩子的人，他都不會放過。
這一條理由，就足夠了。
至于其他的衡量，在他心中都要排在她和孩子之后。
“你明白嗎？”
裴玄看著她，低聲問：“你明白我的心意嗎？”
陳螢的心砰砰直跳，她有許久說不出話。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裴玄對她說“心意”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