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年嘴唇翕動,聲音輕顫,“您覺得,人會死而復生嗎?”
陸棠愣住了。
人怎么可能死而復生,若是能,那只能說明那人不是真的死。
“這個問題,或者這個設想,在什么環境下產生的疑惑?”
陸棠沒有正面回答,她知道蕭景年神智沒有問題,卻還能問出這樣離奇的話,難不成是有什么暗喻?
可這一句話也不像是在暗喻什么,他總不能說,他死過一次,又活過來了吧。
任憑陸棠如何想,都沒料到最不可能的答案便是答案。
蕭景年說不出所以然,看著陸棠怔忪片刻,長舒口氣,生硬地扯出一抹笑。
“我、我隨口問問的。”
陸棠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縱然心中疑惑,也不再多問。
因著蕭景年的身體狀況,他不得不向書院請了幾日假,在家養護身體。
見過許商序因為身體不爽利以至于很多事難以為繼,他是絕對不能步入后塵的。
癲癥已經許久未曾發作,為何一下又發作起來?
但是想想這個病無法預測,他便能也沒再多想。
……
陸棠在府中月余,除了每日逗弄一對雙胞胎,便是游逛一番庭院,倒也悠閑自在。
許晏舟不知道從哪打聽到女子誕下孩子后要做四十五日月子方可,怎么也不讓她去武器司。
然而這日,陸棠卻不得不去武器司。
有一批打造火器的材料出了問題。
她來到武器司的時候,正好遇到蕭知遠在這里,他眉頭緊鎖,看著箱子里的鐵礦。
“不得不叫你過來,這批鐵礦同我們之前進的大不相同。”
陸棠快步走過來,先是看了看鐵礦,隨即露出沉思之色。
因為打造火器的緣故,她在材料上向來精益求精,決不能有一點紕漏,可如今這批鐵礦比之前的劣質許多。
蕭知遠見陸棠面色微凝,便知道她看出來了。
“我們找匠人檢過,這批鐵礦含鐵量不足五成。”蕭知遠沉聲說道。
他們用來打造火器的鐵礦,其含量至少要在六成以上,五成的都不在考慮范圍。
“用了多少了。”陸棠垂眸看著手中的鐵礦石。
負責此事的院事抹著汗說道:“已經……已經用了五成。”
陸棠眉頭蹙起,眸色冷凝,“用了五成才發現!每批質檢的官員呢!”
她語氣中帶著冷厲。
在場官員紛紛跪倒在地,那名院事顫抖著聲音說道:“已經看押起來,等大人發落!”
事關重大,陸棠恰好在月子中,他們的責任跑不了,只能暫且將人關押起來,也不敢聲張,更不敢報上去。
蕭知遠為何知道,因為武器司的材料都要過兵部!
也就是說,不僅武器司質檢官員出了問題,兵部也出了問題。
以次充好,絕大多數是為了發財。
如果是這樣,這件事或許還算不得大事。
怕就怕在……
陸棠不由得看向蕭知遠。
蕭知遠微微頷首,“人已經控制起來了,找了親信正在審。”
“走,先去看看質檢官員。”
一行人快速來到武器司北院,他們將官員扣押在這里。
然而才進院門,就聽到一陣凌亂的聲音,眾人面色一變,腳下陡然加快速度。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質檢官員一刀扎進自己的心窩,就此一命嗚呼。
鮮血順著匕首往下流,細如涓流。
陸棠和蕭知遠不約而同向著窗戶而去,發現窗戶是從里邊扣上的,門也是剛剛踹開的。
屋中沒有其他人的痕跡,這個人是自刎。
陸棠和蕭知遠相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若只是瀆職,在沒有任何審訊之前,是不會如此毅然決然自刎的。
蕭知遠有些焦躁,咬著牙說道:“把武器司所有匠人和官員徹查一遍!”
匠人都過了他的手,官員和他沒關系,但難保匠人當中沒有潛伏進來的探子。
他說完,立刻便向陸棠告辭回了兵部。
陸棠知道他是回去見另外一個被關押的官員了。
如果不出意料……
果不其然,不多會,兵部便傳來消息,兵部的質檢官員也自刎了。
也就是說,這是一條線。
陸棠知道兩邊定然還隱藏著其他人,只是現在線索斷了,想要揪出其余的人,恐怕沒那么容易。
這件事瞞不得。
陸棠讓琥珀去樞密院給許晏舟傳了消息,便馬不停蹄進宮面圣。
和她差不多時間到的還有蕭知遠。
二人知道茲事體大,因此臉上都顯露嚴肅之色。
二人如實稟報,自然引得龍顏大怒。
啪!
茶盞摔碎在二人跟前,皇上呵斥道:“都說了武器司任何事都要親力親為,你們倒好,說起瀆職,最先罰的就是你們!”
陸棠和蕭知遠叩首,“請皇上降罪!”
皇上知道此事現在追究不妥,壓著火氣沉聲說道:“限你們五日內查清來龍去脈,否則自己脫下這身服制,摘了烏紗帽滾去大牢!”
二人領命而去。
追查這件事,皇上不會將希望放在他們二人身上。
等他們離開后,皇上便喚來許晏舟和方聞洲。
約莫半個時辰,二人前后腳離開金鑾殿。
這件事的調查是在暗中進行,但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很快武器司出了事的事情便飄散出去。
因為不知道具體如何,傳成什么樣的都有。
王府中,陸棠和許晏舟整日不在府上,好在許商序尚在養身體中,沒有去書院,王府暫時有他把持。
許商序聽到這些留言心中頗為擔憂。
他總有一種感覺,這件事怕是沖著娘親來的。
火器材料出了問題,以次充好反倒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他不知道具體情況,正當沒有任何頭緒的時候,蕭景年上門求見。
許商序微微蹙眉,“告訴他娘親不在。”
管事躬身說道:“大公子,他想求見的是您。”
許商序怔了一下,“帶他進來吧。”
看到蕭景年的時候,許商序微微挑眉,這家伙病得那么嚴重嗎?
蕭景年面色發白,唇色暗淡,眼底一圈淡淡的青,整個人看上去都沒什么精神。
“找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