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大明的那些商賈、工坊主們的力量還很是弱小,并未成長為后世那種資產(chǎn)階級,也并沒有向朝廷索要權(quán)力的想法。
若是按照自己剛才的想法,大力宣傳工商皆本的話, 那不是鼓勵商賈和工坊主向朝廷索要權(quán)力嗎?那不是蠢是什么?(諸位可以參考……算了吧,還是別參考了,只需要知道,模糊某些東西,不是主角首創(chuàng)就行。)
待用過午膳,簡短的休憩后,時間便來到了下午,新一輪的御前會議重新開始。
依舊是乾清宮正殿內(nèi),朱由檢坐在敬天法祖的牌匾下,抬手道:“諸卿,繼續(xù)商議新律之事吧。”
不等諸臣答話,朱由檢又繼續(xù)道:“朕觀大明律中的戶律,關(guān)于錢法,還需補充、修改。”
“大明銀行已然設(shè)立數(shù)年之久,龍鈔流通日廣,信譽初立。”
“然諸卿擬定的草案中關(guān)于龍鈔發(fā)行、兌換、偽造之罰則,仍與舊時寶鈔提舉司條例混雜,且對銀行借貸、匯兌、存款之權(quán)利義務(wù),規(guī)定甚少。”
目光落在畢自嚴身上,朱由檢對其問道:“畢卿,你掌管大明銀行,你先說說。”
畢自嚴忙道:“回陛下,錢法之事,確實是需要進行修改、補充了。”
“正如陛下方才所說,龍鈔和銀元的兌換、存儲等尚有諸多問題亟需解決。”
“譬如,有商人在天津分行存入銀元,取得存單,至京城分行欲兌取現(xiàn)銀或轉(zhuǎn)匯江南,其間手續(xù)費、匯兌差價,時有爭議。”
“又有,工坊主以廠房、機器為抵押,向銀行借貸擴大生產(chǎn),然若其經(jīng)營不善破產(chǎn),銀行如何處置抵押之物?機器龐大,非田宅可比,變賣不易。”
朱由檢點頭道:“畢卿所說的問題皆在實處。”
“新律中的錢法,必須獨立成章。”
“朕先說幾點,諸卿可以稍后補充。”
“首先,大明銀行乃唯一貨幣發(fā)行機構(gòu),偽造紙幣和龍鈔等同偽造官印、私鑄銅錢,罪加一等。”
“其次,銀行存、貸、匯兌各業(yè)務(wù)之基本規(guī)則,契約樣式,利息上限,抵押物處置流程,皆需明晰。”
“其三,對私營銀行要嚴格掌控,必須得到朝廷允準(zhǔn),非法經(jīng)營者,以私造貨幣論處。”
“貨幣乃經(jīng)濟血脈,血脈不通或紊亂,縱有蒸汽鐵艦,亦如巨人患了心悸之癥。”
“以往朝廷缺錢,便加征賦稅,或濫發(fā)寶鈔,最終苦了百姓,壞了信譽。”
“今有銀行,有可控之紙幣,若能以律法保障其健康運行,則朝廷調(diào)控經(jīng)濟、興辦大事,朝廷也有了穩(wěn)定的錢糧來源,而非一味盤剝百姓。”
他稍稍放松了語氣,道:“當(dāng)然,律法條款需與銀行、戶部仔細推敲,務(wù)求精準(zhǔn)可行,此事,諸卿要多費心。”
接下來,朱由檢又就其他一些問題,一一提出了修改意見。
對其他的律法修改,諸臣倒是沒有什么意見,但當(dāng)朱由檢提出要修改十惡之條時,殿內(nèi)諸臣皆是一驚。
朱由檢的意思,以往的十惡之條,量刑太過嚴苛,株連甚廣,當(dāng)進行調(diào)整。
但就是這一條,讓整個大殿內(nèi)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沒有了剛才的熱烈氣氛。
就連一直很是沉穩(wěn)的溫體仁,都一臉錯愕的看向了朱由檢。
刑部尚書薛國觀,聲音有些發(fā)緊:“陛下,十惡之條,乃歷代法典核心,旨在懲處悖逆?zhèn)惱怼⑽:ι琊⒅畼O惡。”
“其刑雖重,卻有震懾不軌、穩(wěn)固江山之效。輕易更易,恐……恐損及法典之威嚴,動搖國本啊。”
朱由檢放下茶盞,聲音平緩道:“朕非心慈手軟,更非縱容悖逆。”
“然,律法之威嚴,在于其公正與必然,而非一味嚴酷。”
“昔年太祖制定《大明律》,亦曾言‘法貴簡當(dāng),使人易曉’。”
“十惡之中,如謀反、謀叛,確屬罪不容誅。”
“然,諸如大不敬一項,范疇過寬。”
“或因措辭不當(dāng),或因禮儀細微疏忽,便可能墜入此罪,輕則斬首,重則族誅。”
“如今大明,工商漸繁,報紙大興,士民議論朝政之風(fēng),較以往更顯。”
“朕要廣開言路,察納雅言,便不能因言罪人,動輒以大不敬相挾。”
“律法當(dāng)明確,大不敬之核心,在于惡意詛咒君上、公然毀棄皇家象征、蓄意危害帝后,至于官員士庶平日議論政事得失、批評官吏,只要非捏造事實、惡意煽亂,便不當(dāng)以此論罪。”
“可歸于上書奏事犯諱、違反儀制等較輕條款處理。”
之前,大明內(nèi)憂外患,某些人妄圖用士林輿論來綁架朝廷,逼宮自己這個皇帝,朱由檢不得不拿祖制生員不許議事為由,禁止生員議論朝廷。
但如今,大明已經(jīng)穩(wěn)定下來,一些相應(yīng)的政策也該進行變革了。
正如后世一句話,沒有任何一眾體制、政策可以長久的執(zhí)行下去,執(zhí)政者能做的,唯有不斷地進行革新。
“再者,株連。”
“一人犯罪,誅連三族、九族,乃至門生故舊。”
“此刑之酷,歷朝皆有詬病。”
“朕以為,除謀反、謀叛主犯之直系親屬,確知其參與或受益者,可依法連坐外,其余遠親、不知情之族人、仆役,應(yīng)予寬免,沒官為奴已是極限。”
“至于門生、同僚,無確鑿?fù)\證據(jù)者,更不應(yīng)牽連。”
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誠作為言官首領(lǐng),對此感觸頗深,他謹慎道:“陛下仁厚,天下共仰。”
“放寬言路,限制株連,確能收攏士民之心。”
“然……臣恐執(zhí)法之吏,日后把握尺度不易。”
“或有奸猾之徒,借批評之名,行政擊之實。”
“或有重罪者,因株連范圍縮小而僥幸。”
朱由檢直接回道:“所以律文要寫清楚,細則要明白。”
“何為惡意,何為公然,何為確知參與,需有相對明確的界定。”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警察部需反復(fù)斟酌、形成判例,讓諸司效法。”
“法司官吏若故意曲解、羅織罪名,則按枉法、故入人罪嚴懲不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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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2章 給天下松松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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