緹騎出動 ,蘇州大街上原本就有些稀疏的行人,趕緊躲了起來。
前兩日的血腥味兒還沒徹底的散盡,這個時候可沒人再敢去捋錦衣衛的虎須。
拙政園東苑,歸田園居。
門子看到策馬而來,兇神惡煞的錦衣衛,當即滿臉驚懼,轉身就要入內稟報。
張家謨從馬背上的箭囊里,取出一支箭矢,彎弓搭箭。
“嗖!”
箭矢直插門子的后心。
已經先到了一步的李若璉,這個時候也從隱蔽處走了出來,冷聲命令道:“圍起來,不可走脫一人。”
“是!”
手下校尉大聲應道。
李若璉自己則是在盧廷簡的引領下,直奔后院。
“你們是什么……?”
“噗嗤。”
路上遇到想要攔路的王府下人、家丁,盡皆被領路的盧廷簡帶人解決。
后院花廳。
王心一正在和朱玉玨相對而坐。
“賢侄,老夫剛剛接到消息,二月初六,有人要去文廟,向圣人哭訴錦衣衛在蘇州的暴行。”
朱玉玨眉頭一皺,旋即問道:“可是復社那幫人?”
王心一點頭道:“不錯。”
朱玉玨緩緩搖頭。
“玄珠公,不是小侄看不起他們,錦衣衛和孝陵左衛既然敢在蘇州,用刀兵鎮壓百姓,那就不會在乎什么所謂的哭廟。”
“不過倒是可以,讓南京那位皇帝,焦頭爛額一番也是好的。”
“老爺,老爺,錦衣衛登門了。”
兩人說話的功夫,一名家丁慌里慌張的跑了進來,語氣滿是慌急的稟報道。
聽到錦衣衛登門,兩人皆是霍然起身。
王心一花白的胡子顫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朱玉玨。
后者此時也是面色慘白。
“走,快點……”
王心一的話還沒說完,盧廷簡就已經提著刀,走進了花廳,似笑非笑的看著兩人道:“王純甫,你要走去哪里?還有你,小公爺,你又要去哪里?”
“盧廷簡?”
朱玉玨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盧廷簡。
“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使盧廷簡,見過小公爺。”
盧廷簡倒提著刀,對朱玉玨拱手施禮道。
“禍事矣,禍事矣。”
王心一雙目失神,嘴里喃喃道。
李若璉這個時候也走了進來,掃了廳內的幾人,目光落在朱玉玨的身上。
“朱玉玨?”
朱玉玨沒有搭理李若璉,而是雙目噴火的看著盧廷簡。
下一刻,他竟是從自己的袖中取出一柄匕首,向著盧廷簡就沖了過來。
“砰!”
盧廷簡一腳將其踹飛出去,上前幾步,將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收起來,繼而低頭看著朱玉玨道:“似你這等公侯子弟, 玩兒不了這個。”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朱玉玨掙扎著起身,就要再次撲上去。
“行了,把人帶走!”
李若璉不想玩兒什么貓捉老鼠的游戲,板著臉對正欲再次出手的盧廷簡命令道。
“是!”
盧廷簡收回自己的拳頭,躬身領命。
李若璉的目光,又落在直愣愣站在那里的王心一身上,笑道:“王巡按,你也隨本官走一遭吧。”
王心一依舊是沒有答話。
李若璉一揮手, 朗聲命令道:“將府上所有人全部帶走!”
“是,緹帥!”
張家謨大聲應道。
很快,整個歸田園居,就響起了哭爹喊娘聲。
李若璉也重新回到前院,看著王家上到王心一,下到廚房的伙夫,都被一一帶走。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名校尉一路小跑的來到他的面前,拱手道:“緹帥,南京六百里加急。”
李若璉眉頭一挑, 伸手接過校尉呈上的文書。
低頭一看,他的臉色當即就是一變。
盧廷簡看了他一眼,但卻并未開口相詢。
身為錦衣衛鎮撫使,這點規矩都沒有的話,墳頭草都長了好幾茬了。
李若璉卻是將文書遞給了他,并對那名校尉揮了揮手示意對方退下。
“方公公的信,陛下已經啟程,圣駕正往蘇州而來。”
盧廷簡聞言,也趕緊看了眼手里的文書。
看過之后,盧廷簡苦笑道:“緹帥,蘇州現在的局勢還不安穩,陛下這個時候來,是不是有些為時尚早?”
李若璉看向那些哭嚎的王家人,低聲道:“圣駕已經在路上了,說這些都沒用了,還是想想接下來該怎么辦吧。”
“緹帥,陛下此來應當是為了民變之事吧?”
李若璉點頭道:“從時間上看,陛下應該是接到了本官的六百里加急后,才啟程來蘇州的。”
“那就在圣駕抵達之前,讓王心一和朱玉玨兩人招供畫押。”
盧廷簡的眼中閃過一道狠厲。
李若璉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盧廷簡道:“這次多虧了你,不然的話,本官還真不知道該怎么向陛下交代。”
“此案你乃首功。”
盧廷簡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躬身道:“下官多謝緹帥!”
錦衣衛查抄歸園田居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蘇州。
尹山。
張溥一臉憂色道:“這是這兩日第七家了吧?”
張采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文震孟也是陰沉著臉,坐在那里。
吳偉業則是一臉怒容道:“錦衣衛和孝陵左衛,在蘇州犯下如此惡行,朝廷難道就不給個說法嗎?”
“事情已經過去三天,吳某不信南京沒有接到消息。”
“朝中的袞袞諸公都在做什么?”
“皇帝……”
“住嘴!”
文震孟厲聲打斷了吳偉業的話。
吳偉業滿臉不甘道:“湛持公,他們做得,難道學生就說不得嗎?”
“身為人臣,豈能背后非議君王?”
文震孟的語氣舒緩了許多。
吳偉業聞言,雖是心里不忿,但還是閉上了嘴。
二張對視一眼,張采輕咳一聲道:“湛持公息怒,駿公兄也只是一時氣憤。”
“但,他說的也有道理,自錦衣衛進入蘇州以來, 蘇州軍民深受其禍,上千無辜百姓慘死,數千人被抓捕,國朝兩百余年,哪有此等惡事?”
“就算是當初的魏忠賢,也沒有這樣的膽子,他李若璉是仗的誰的勢?”
“孝陵左衛受天子直管,沒有天子的旨意,他梅春豈敢對那些百姓動兵?我蘇州百姓何以死傷慘重?”
張采越說越是激動,最后的語氣和神情更是變得悲愴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