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帳這意味著他本就因戰損而削弱的實力,再次雪上加霜。
而且這不僅僅是人口的損失,更是對他威望的致命打擊!
如果連自己部族的牧民都控制不住,紛紛逃亡,那他這個土謝圖汗還有什么顏面統領諸部?
越想,袞布就越是惱怒,大聲咒罵道:“廢物!一群廢物!”
就在這時,昂噶海、巴海等部落首領也紛紛臉色難看地趕來,顯然他們也接到了類似的消息。
“汗!我部也逃走了三十多帳牧民!”
“汗,我部少了近二十帳……”
“……”
聽著各部首領的稟報,袞布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
原本就因為哈拉和林之敗而低落的士氣,經此一事,恐怕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丹津也在一旁,他眉頭微蹙,不過卻并未開口。
巴海上前一步,沉聲道:“汗,此事絕不能姑息!必須立即采取嚴厲手段,制止逃亡,否則軍心渙散,大勢去矣!”
袞布猛地看向他,眼中寒光閃爍:“你說該怎么辦?”
巴海面色陰沉,語氣冰冷道:“立即下令,各部首領派出各自最信任的本部騎兵,于大隊外圍晝夜巡視,形成警戒圈!”
“發現任何試圖脫離大隊者,無論男女老幼,立斬不赦!”
“將其牲畜財產盡數沒收,分賞給巡哨的勇士!”
“同時,嚴格約束各部牧民,以阿寅勒為單位,互相擔保,一人逃亡,全阿寅勒連坐!”
此言一出,幾位首領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連坐之法,過于嚴苛,恐怕會激起更大的怨氣。
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袞布此刻已經被逃亡事件氣得失去了理智,只想盡快穩住局面,聞言毫不猶豫地點頭,厲聲道:“就按你說的辦!”
“傳本汗命令,即刻起,各部落抽調精銳騎兵,組成巡哨隊,由本汗的親兵統領統一協調,環繞大軍扎營、行進!”
“有敢私自脫離者,殺無赦!財產充公!實行連坐,一戶逃,鄰五戶同罪!”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首領:“你們也都給本汗管好自己的人!若是誰部下的逃亡最多,休怪本汗不講情面!”
“是!謹遵汗命!”
眾首領心頭一凜,連忙躬身領命。
命令很快被傳達下去。
一時間,土謝圖汗部的遷徙隊伍氣氛驟變。
一隊隊兇神惡煞的騎兵開始在外圍游弋,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所有牧民。
原本就壓抑的隊伍,此刻更增添了幾分肅殺。
當天傍晚宿營時,就有一戶試圖趁亂逃離的牧民被巡哨騎兵發現。
盡管那戶人家跪地苦苦哀求,聲稱只是去找走散的牛羊,但帶隊的百夫長還是毫不猶豫地下令放箭。
男人當場被射殺,女人和孩子的哭喊聲,被騎兵的呵斥和馬蹄聲淹沒,他們僅有的幾頭牲畜和一輛勒勒車也被沒收。
如此嚴厲的懲罰,讓就近的牧民盡皆心里發寒。
公開的逃亡浪潮被強行遏制住了。
隊伍似乎恢復了秩序,繼續向著西北方向緩慢移動。
然而,事情果真就這么結束了嗎?
恐懼和怨恨在牧民們中間無聲地蔓延。
原本牧民們對汗王和貴族們僅存的一點忠誠和敬畏,在這嚴酷的鎮壓下,也正在消解。
巴海看著這一切,心中憂慮更甚。
他找到袞布,想要勸一勸對方:“汗,連坐之法雖暫時止住了逃亡,但牧民們怨氣很深,長久下去,恐怕……”
袞布不耐煩地打斷他:“不這樣怎么辦?難道眼睜睜看著人都跑光?等到了右翼牧場,安定下來,再施以恩惠就是了!現在,必須用重典!”
袞布也知道自己這么做,會帶來極大的后患,但他已經沒有退路。
……
與此同時,遠在數千里之外的大明京城,卻是另一番景象。
崇禎十一年,正月初十。
雖然年節的氣氛尚未完全散去,但京畿之地已然恢復了往日的繁忙。
特別是位于順義西北的上林苑監轄地,更是呈現出一派不同于漠北苦寒的勃勃生機。
上林苑監,乃大明掌管皇家苑囿、飼養牲口、種植蔬果之衙門,下設良牧、蕃育、林衡、嘉蔬等署。
平日里,這里更多是象征意義大于實際,但現在,卻是已經成了一處極為重要的所在。
辰時末(近九點),朱由檢的御輦在錦衣衛、西廠、旗手衛,和大量內侍,以及十數位重臣的簇擁下,抵達了上林苑監良牧署所在的官莊。
“臣,上林苑監監正劉榮,率苑監上下,恭迎陛下圣駕!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以監正劉榮為首,所有官員、吏員乃至附近跪迎的農戶,齊聲高呼。
一身常服的朱由檢在王承恩的攙扶下,緩緩步下御輦。
“都免了。”
朱由檢環顧一眼跪伏在地的眾人,抬手虛扶。
“謝陛下!”
眾人起身,垂手恭立。
朱由檢目光掃過眼前頗為壯觀的官莊建筑,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成排畜舍,微微頷首:“劉監正,前頭帶路吧,朕今日來,就是想親眼看看,這良牧署如今是何光景。”
“臣遵旨!”
監正劉榮連忙上前,躬身引路,一邊走一邊恭敬地稟報道:“托陛下洪福,仰賴陛下歷年重視農桑、推廣新作之德政,我良牧署近年來確有不小起色。”
“請陛下隨臣來,臣等邊走邊為陛下解說。”
一行人穿過莊門,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大片平整的土地,雖然時值冬季,土地凍結,但仍能看到整齊的田壟和殘留的作物根莖。
劉榮指著這些田地道:“陛下,此乃我良牧署轄下官田。”
“自朝廷推廣番麥、洋芋以來,署內便大力種植。”
“此二物,耐貧瘠,產量高,尤其洋芋,更是極好的飼料。”
“如今署內官田,近七成皆種此二物,所產除部分上繳或售賣,大半皆用于署內牲畜飼養。”
朱由檢微微頷首。
玉米和土豆的產量,雖然比不過后世,但相比水稻和小麥、豆子,其產量還是很可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