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統(tǒng)鉓想為二人介紹一番的時候，王夫之開口了：“張兄，遼陽縣就是當初的遼陽衛(wèi)。”
“自陛下御駕親征平定建虜后，設立沈陽府，下轄七縣三州，這遼陽縣，就是除沈陽府附郭縣沈陽縣外，人口最多，土地最肥的縣。”
“其境內有太子河橫貫東西，太祖曾在那里設立衛(wèi)所耕種，按照戶部統(tǒng)計，縣內大約有熟地五千余畝，人口三千余。”
“因為距離沈陽府較近的原因，遼陽縣的商貿尚可。”
“至于海城縣，就是當初的海州衛(wèi)，位于遼陽縣以南，距離沈陽府大約有三百里，距離梁房口，也就是正在興建的營城大約一百多里。”
“其境內以山地為主，事宜耕種的土地只占縣內土地的四成，但勝在水路、旱路交通方便。”
王夫之介紹完情況后，朱統(tǒng)鉓很是意外的看了對方一眼，出言贊道：“王而農，本官一直聽說……”
“朱郎中，時候不早，讓他們盡快選定吧。”
“剩下的事，你盯著辦，本官先行一步。”
“恭送部堂！”
朱統(tǒng)鉓也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話多了，趕緊岔開話題，拱手將李長庚送出了正堂。
張履祥此時看向王夫之的眼神，愈發(fā)不善。
就顯著你了？
“王夫之，你選哪里？”
朱統(tǒng)鉓面色嚴肅，看向王夫之問道。
王夫之先是看了眼張履祥，然后才對朱統(tǒng)鉓道：“還是先請張兄選吧。”
張履祥也沒客氣，直接開口：“選君，學生想去遼陽。”
朱統(tǒng)鉓眉頭一挑：“好。”
目光看向王夫之，朱統(tǒng)鉓道：“那你就只能去海城了。”
“固所愿也。”
接下來的事就簡單的多了，朱統(tǒng)鉓親自為二人開具文書，并給予印信。
而與此同時，乾清宮內。
朱由檢正面色嚴肅的對王承恩叮囑道：“朕已經答應張履祥他們所請，給予一縣之地，去證明他們的學問也可以治理天下。”
“那些無理抨擊新律、抨擊科舉之人，也可以收一收了。”
“讓東廠的人給朕盯緊了，有理有據的論點，朕不管，但若是想要蠱惑民眾，反抗朝廷政令，那就讓他們去廠衛(wèi)的大牢里冷靜冷靜。”
“冥頑不靈之輩，也要行雷霆手段，狠狠殺上一批！”
王承恩后背一涼，躬身道：“臣遵旨。”
……
再說王夫之這邊，在離開吏部衙門后，天色已經見黑，抬頭看了眼月亮，王夫之登上自己的馬車，對趕車的車夫吩咐道：“去左庶子府上。”
馬車徐徐前行。
張履祥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深深地吸了口氣，同樣轉身離去。
方以智府上。
看到腳步匆匆的王夫之，在管家的引領下進入二堂，方以智趕緊起身笑道：“而農，你可算是來了。”
“哦？密之兄怎得知道小弟要來拜訪？”
王夫之停下腳步，拱手問道。
“你被陛下欽點，和張考夫一起去遼東的事，已經傳遍京城了。”
說著，方以智將王夫之請到了堂內。
待二人分頭落座，侍女奉上熱茶后，王夫之這才苦笑道：“沒想到，這消息竟然傳播的如此之快。”
方以智呵呵一笑道：“大明的新舊之爭，你王而農的器道之爭，許多人都看著呢，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引起諸多人的注意。”
不等王夫之說話，方以智又接著問道：“而農此次來訪，可是為了海城縣之事？”
王夫之聞言，也不隱瞞，起身拱手道：“密之兄明鑒，小弟蒙陛下委以重任，治理海城一縣，心中既感振奮，亦覺惶恐。”
“海城地處遼東，雖有些地利，但畢竟地廣人稀，且多為山地，若要一年內見成效，單憑我一人之力，怕是難以周全。”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新學講究實事實功，非紙上談兵。”
“小弟思來想去，海城若要發(fā)展，除卻農耕，更需在工商、技藝上下功夫。”
“故而，小弟想請密之兄相助，從科學院中擇選幾位精通機械、算學、工商之事的人才，隨我同往遼東。”
方以智聽罷，撫掌而笑：“此乃正理！愚兄早有此想。”
“你此番前去，非止是與張考夫打擂臺，更是向天下昭示新學經世致用之效。”
“科學院中，確有幾位青年才俊，于實務頗有心得，且心懷遠志，正可助你一臂之力。”
他略作沉吟，道：“機械學院的李振聲，祖?zhèn)鹘硲舫錾恚谒餍怠⑿率綑C械上頗有巧思。”
“算學院的程大位之孫程偉業(yè)，精于數算測繪，堪為臂助。”
“工商科的李營易，雖年輕，卻對貨殖流通、工坊經營見解獨到。”
“此三人，我可代為說項，料想他們定愿前往。”
王夫之面露喜色，深深一揖：“密之兄此番相助，夫之感念不盡！”
“你我同道，且都是東宮之人，何須客氣。”
方以智擺擺手，示意王夫之坐下，繼而面色嚴肅道：“而農，人才雖得，但根基卻在于人。”
“遼東地廣人稀，海城尤甚。”
“若無人丁，萬事皆空。”
“而農前往遼東最好是走海路，可沿途廣募山東之流民、貧戶，許以優(yōu)厚條件，遷往海城安置。”
王夫之身體前傾，專注傾聽。
方以智續(xù)道：“朝廷對遷往遼東百姓有賜田、免稅之策。”
“而農可以效仿，允諾百姓愿設坊開肆者，官府可貸予本銀，息錢從低，并免首年市稅。”
“若有技藝在身之匠戶遷入，除授田外，另給一筆安家錢財。”
“這些，你可斟酌斟酌。”
王夫之連連點頭。
“此外，你可知營城港口已初具規(guī)模？”
“此港北接遼河，南通渤海，距海城不過百余里。”
“朝廷有意以此港勾連關內、朝鮮乃至扶桑貿易。”
“你若能善用此港，海城便可為貨物集散、工坊林立之地。”
“遼東皮貨、山珍、礦產，關內布匹、瓷器、茶葉，朝鮮人參、海產，扶桑金銀、銅料，皆可于此交匯。”
說到這里，方以智壓低聲音道：“方某會在合適的時機，連同工部、戶部、海關總衙等衙門上書朝廷，準營城港設市舶司，關稅從優(yōu)。”
“你到任后，當即刻派人聯絡營城港主事，爭取將海城列為輔港或貨棧區(qū)。”
“屆時，不僅商稅可增，更能吸引四方商賈匯聚。”
王夫之聽得心潮澎湃，但旋即書生意氣發(fā)作道：“密之兄，這是不是有些勝之不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