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照大明之前的規(guī)矩，是絕對不允許對方賒欠的。
但現(xiàn)在的情況是，大明也需要土爾扈特部，給斡羅斯人找點麻煩。
且，這個價格出售火器，就算是收不回后續(xù)的牛羊，大明也不虧。
書庫爾岱青忙是再次致謝：“多謝部堂大人通融！”
冒襄擺了擺手道：“謝就不必了，你也莫要覺得朝廷出售給你們的火器太貴，大明火器的質(zhì)量在那里。”
“另外，本官可以做主，送你們一些熾馬丹，用于應(yīng)對哥……哥薩克騎兵。”
“書庫爾岱青代阿布多謝部堂！”
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來復(fù)與書庫爾岱青就各類物資的品種、數(shù)量、價格、交付方式、抵押條款等逐一磋商。
冒襄大多時間都只是在靜聽，只在關(guān)鍵處插言定調(diào)。
待諸項大致議定，日頭已西斜。
書庫爾岱青懷離開商部衙門的時候，腳步也輕松了不少。
……
幾乎在同一時間，萬里之外的歐羅巴，英吉利海峽陰云密布。
大明遠(yuǎn)洋水師主力，此刻正錨泊在樸茨茅斯港外。
巍峨的福船、寶船如海上城郭，桅桿如林，旌旗招展。
龍威號鋼鐵覆蓋的船身，在眼光的照耀下，閃耀著金屬光澤。
黃永申此時就站在龍威號上的甲板上，看著遠(yuǎn)處的城池。
按照時間來說，他此時應(yīng)該已經(jīng)帶著葡萄牙的使團、西班牙的船隊，在返回大明的路上了。
但查理一世的一封親筆信，還是讓他又重新返回了英格蘭。
“……朕以姻親之誼，懇請大明施以援手。”
“蘇格蘭叛逆，悍然抗拒王命，毀棄圣約，其眾已聚數(shù)萬，北上之路岌岌。”
“若大明能遣精銳，助朕王師北進，或僅以巨艦巡弋北海，威嚇愛丁堡，則叛逆必膽寒……英吉利與大明，共享福音，同舟共濟，望正使閣下念及瑪麗身處倫敦，王室安寧關(guān)乎兩國體面……”
黃永申想到信里的內(nèi)容，重重嘆了口氣。
副使錢洪亮在一旁低聲道：“公公，查理國王這是把咱們架在火上烤啊。”
“幫，則違了我大明不插手各國戰(zhàn)事的規(guī)矩，歐羅巴各國，尤其是荷蘭、法蘭西，必生忌憚，于貿(mào)易大局不利。”
“不幫，那位瑪麗公主畢竟和小爺有婚約，查理國王若倒臺，公主殿下安危難料，兩國姻親關(guān)系亦將破裂。”
黃永申何嘗不知其中利害。
大明與各國交往均謹(jǐn)守貿(mào)易互利、不涉內(nèi)爭的原則，這才稍稍減輕了歐羅巴諸國對大明的戒心。
但英吉利王室，確實與大明關(guān)系密切，自己還真不好處置。
說起來，這位英吉利國王，還真是有些志大才疏，為籌措軍費，強行推行船稅，又與議會鬧翻，實行獨裁統(tǒng)治。
其在蘇格蘭推行英格蘭祈禱書和主教制的政策，更是直接引發(fā)了蘇格蘭暴亂。
如今，蘇格蘭人組建軍隊，公開反對國王。
查理一世欲調(diào)集軍隊北上平叛，卻面臨經(jīng)費短缺、議會掣肘、軍隊?wèi)?zhàn)力存疑的困境。
無奈，只能將希望放在了尚未返航的大明遠(yuǎn)洋水師身上。
“老錢，別說那些沒用的了，這英吉利王室還是要幫的。”
黃永申有些煩躁的揮了揮手，繼而又對錢洪亮問道：“你覺得我們該怎么辦？”
錢洪亮沉吟道：“直接派兵助戰(zhàn)，是萬萬不能的。”
“但若全然不理，亦是不妥。”
“下官以為，或可采取折中之策。”
“我水師不參與任何戰(zhàn)斗，但可以保護瑪麗公主及大明在英利益為由，將部分馬隊和步卒派駐倫敦。”
“并派遣馬船、哨船在泰晤士河口、北海近岸巡弋，以示存在。”
“如此，既不給諸國口實，言又能對查理國王有所支持，安定倫敦人心，確保公主無恙。”
黃永申目光閃動，緩緩點頭：“此議甚妥。”
“英吉利內(nèi)部的權(quán)力爭斗和我們大明關(guān)系不大。”
“只需要保住查理的王位即可，不然小爺那邊不好交代。”
黃永申略一思忖，下令道：“挑選三百馬隊，一千名精銳步卒，攜帶武器，入駐倫敦。”
“另外，抽調(diào)六艘快船，加振威號鐵甲艦，于泰晤士河口至北海荷蘭外海一帶巡行，威懾蘇格蘭。”
“遵命！”
錢洪亮領(lǐng)命而去。
崇禎十一年十月，西歷1638年11月。
右哨參將李承宗親率三百名馬隊，并一千名由刀盾手、火銃手組成的步營，在泰晤士河登陸。
這些人都是常年隨黃永申出海的，平日里沒少征戰(zhàn)，加上遠(yuǎn)洋水師充足的錢糧。
所以，這些兵馬，盡皆盔明甲亮，且透著一股精悍肅殺之氣。
倫敦市民紛紛涌上街頭觀看。
對于大多數(shù)倫敦人而言，大明士兵是遙遠(yuǎn)而神秘的東方來客，他們紀(jì)律嚴(yán)明、裝備奇特，立刻成了街頭巷尾的談資。
查理一世在白廳宮接見了李承宗。
相比之前的意氣風(fēng)發(fā)，此時的查理一世，面容憔悴，眼中帶著血絲，顯然被蘇格蘭事務(wù)折磨得不輕。
見到李承宗，他勉強擠出笑容：“將軍能來，朕心甚慰，不知正使閣下麾下巨艦，可否……”
李承宗不卑不亢地行禮，躬身回道：“國王陛下，末將奉黃公公之命，率兵馬前來，主要為保障瑪麗公主殿下安全。”
“ 同時，我大明遠(yuǎn)洋水師的艦船將北上愛丁堡外海，清剿附近海盜。”
“至于英吉利國內(nèi)事務(wù)，我大明一貫尊重各國自決，絕不會直接介入。”
李承宗的話被通譯翻譯過來后，查理一世雖還有些失望，但神色卻是放松了許多。
大明能夠派兵馬進駐倫敦，保護王室，這本身就是一種支持，至少能穩(wěn)定倫敦城內(nèi)一些惶惶的人心，也能讓那些反對他的議員們有所顧忌。
更何況，大明的艦船北上愛丁堡，定會讓那些混蛋有所忌憚，這些對自己如今的處境都極為的有利。
“如此甚好，請代朕向正使閣下致意，也請務(wù)必保護好瑪麗。”
“外臣職責(zé)所在。”
李承宗肅然道。
大明士兵入駐倫敦的消息，迅速傳遍英吉利上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