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這是？”
“孩子挺乖的，男娃娃嘛，就是調皮了些，別打了，先吃飯吧，吃過飯再打也不遲。”
廚房來的二位剛開始還勸架。
但當他們聽說，幾個孩子跑去淌河水，二人頓時改了口。
“那么危險的地方都敢去，不吃點苦頭根本不長記性。我來這地方不久，但聽說偷偷在河邊玩水的小孩，在夏天要飄上來好幾個，嚇得我都不敢去，你們倒好，都等不到夏天。若是不打斷一條腿，等到夏天了還了得！”
一時間，五個孩子被打得上躥下跳，鬼哭狼嚎，甚至想再次躥到墻頭上房揭瓦。
還好，他們產生了那個念頭之后及時剎住腳，不然只會被打得更狠。
趙大人最先停手的，他是個斯文人，很少親自干這種事。
“行了，不許吃飯，滾去跪香！”
張道長也丟下打斷了的拂塵，“不跪夠一個時辰不準吃東西！”
宋春雪看著他們一個個跟吃了敗仗的大公雞似的，忽然想起自己生的那五個孩子。
在比他們更小的年紀，四個兒子難得聚到一起就是這副德行，女兒紅英是任勞任怨，上山鏟草回來還要做飯喂雞添炕。
那群孩子帶給她的，其實是那些如今回想起來覺得好笑又窩心的記憶。
沒癱瘓在床的那些年，她從不覺得自己需要低聲下氣看人臉色。
讓她充滿怨恨，心氣郁結的無非是不能自理的那些日子，將自己所有的不滿加在別人身上。
心里想的什么樣，日子過的就是什么樣，人生就什么樣。
蚍蜉只有一日的光陰，但他們各有千秋。
矮子里面能拔將軍，心態不同，人生際遇也不同。
莊周夢蝶，浮生若夢。
這一刻，宋春雪很想去看看自己的孩子。
飯菜端上桌，看著大家落座后，宋春雪給他們送去一壺酒。
“幾位師兄，我想下山去孩子家里吃飯。”
她帶著溫柔的笑意，看著很是鎮定，其實早就想飛下山了。
不論何時，她都無法忘記自己的孩子，隨時都記得自己是一個母親。
其實剛到道觀門口那會兒，她最先想到的事便是山下的兒孫們。
張道長看了她一眼，“去吧，我還以為你沒那么想呢，早該去了。”
“沒錯，你去了，我們還能敞開聊。”趙大人抬了抬手，“你畢竟是女子，而我們也是凡人。”
宋春雪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這樣啊，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回見。”
說完，她步伐輕快的跨出門檻，當即召出無憂往山下去。
無憂在她腦海中罵罵咧咧。
【你有那么一箱子劍可以駕馭，為何非得將我拿出來，還踩在你腳底下！老子是劍仙，不是你的小毛驢！】
【我的錯我的錯，對不住啊，踩著會說話的劍實非我愿，是我一時著急，順手這樣做了，對不住，我馬上換一把。】
【……】
對于宋春雪認錯的好態度，無憂一時有些不能接受。
【算了算了，誰叫你思子心切呢，就暫且原諒你這一回。下次，若非人命關天生死逃亡之際，別再踩我！】
后面一句，無憂是用吼的。
【記住了記住了，劍仙大人。】
【你……】無憂哼了一聲，懶得跟她計較，【修行之人，切忌大喜大悲。反正他們又跑不了，你著什么急，小心掉下去摔在糞堆上摔扁了，我摳都摳不出來。】
宋春雪笑出了聲，在老二家門前停下。
無憂咦了一聲。
【你現在不是最喜歡三娃嗎，怎么先來這兒了？】
宋春雪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我現在都喜歡，不分先后，他的院子離得最近。】
無憂應該是翻了個白眼，【別輕易打擾老子休眠。】
“吱呀~”
門從里面打開，好奇的打量了宋春雪好幾眼，忽然想起夫人的吩咐，連忙露出笑容，“可是老夫人？”
“啊？”宋春雪一時沒習慣這聲老夫人的稱呼，“哦，我是，老二兩口子在家嗎？”
“在的在的，老夫人快請進。”
宋春雪走進院子，便看到開門的中年漢子一邊小跑一邊高喊道，“老爺，老夫人回來了！”
話音剛落，主屋的門簾唰地被挑起，老二從屋子里走了出來。
“娘？”
他欣喜的走下臺階，“娘，你回來了！快進屋！”
老二媳婦也挑起簾子出來，“娘，快進屋，我讓廚房多炒幾個菜來。”
“不必忙活，下點面就成。”被老二兩口子撫著胳膊，宋春雪哭笑不得，“我還沒到讓人攙扶的時候。”
老二媳婦笑了，“那也要扶，您是長輩。”
他們坐在桌前，邊吃邊聊。
若不是實在餓了，她想帶上老二兩口子，去老四的酒館里吃飯，順道將三娃喊來。
但進屋之后，聞到廚房飄出來的飯香味，她改了主意。
吃過飯再去也不晚。
只是，她的目光時不時落在老二媳婦身上。
跟剛成親時不同，她的面色光滑紅潤的沒有一絲絲瑕疵，且整個人比之前豐腴許多，膚色白皙，就是眼睛有些疲態。
這是有孕之相，還是初孕的樣子，按照她的經驗，還是個女兒。
老二媳婦特別熱情，不僅給她送了衣裳，還非要拉著她換上。
得知她要去見三娃跟老師，還替她梳頭簪發，宋春雪看著鏡子里的人有點陌生。
修行雖然延緩了衰老，但她還是從自己臉上，看到了歲月的變換。
不過她很滿意如今的狀態，眼角的細紋讓她看上去沒那么嚴厲，略顯纖瘦的身子讓她輕盈自在。
不像前世，到了這個年紀，她腰腹的肉不再緊實，而是一年年的松弛，甚至一圈一圈的，雖然她別的地方看著挺瘦。
她明白，那是因為氣血不足，五臟六腑都開始下垂的征兆。
但現在不同，她每天都要練功，八部金剛升陽氣，腸子想往下掉都有氣兒吸著。
只是，她拒絕了過多的頭飾，只要了一支簪子和一朵墨綠色的絨花。
老二看到自家母親煥然一新的打扮，不由上前挽上她的胳膊。
“娘真是老來俏，比年輕時好看多了，這雙眼睛也變了樣。我記得你的眼尾從前不是這樣，如今卻很有精氣神。”
宋春雪笑道，“可不是嘛，我從前看起來挺可惡的吧，相由心生，應該有點關系。何況，我如今強身健體，練劍打坐，總歸有點好處的。”
“對了，你們的劍練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