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白霧散開，湛藍的天空變成了幕布，一幀幀的畫面在上頭快速閃過。
按理說這樣速度滑動，林禾的視線該是反應不及，奇怪的是她腦子里能迅速接受里面的“播放內(nèi)容”。
即便是兩個人對話之間猶豫的停頓，這樣細節(jié)之處她都能感受到，仿佛就在現(xiàn)場似的。
所以看似藍天幕布在放幻燈片PPT醫(yī)保，實際在林禾眼里看到的是整段視頻。
在這些片段里，她看到了自己消失最初時蔣嶠的崩潰，對方甚至幾次求死！
后來想通了，認為沒找到她的尸體，人遲早有一天會回來，接著多次出海尋找。
林禾還看到蔣安從每天晚上哭著入睡，到后來習慣了這樣，會去龍鳳胎房間哄弟弟妹妹，仿佛只要他們?nèi)齻€乖乖的，媽媽就會回來。
也看到了龍鳳胎一開始因為沒了媽媽熟悉的氣息而整日哭鬧，兩個孩子瘦了一大圈，從滿嘴媽媽叫著，到最后漸漸不再提及。
很多痛苦的經(jīng)歷是文字或是講述形容不出來的，何況蔣嶠跟蔣安父子倆，對林禾還是報喜不報憂的性子。
過去的事他們提起時云淡風輕，而藍天幕布上，每一幀畫面他們都在深深痛苦著。
林禾親眼看到自己出事后，整個家的變化，她淚流滿面。
然后眼前再一黑，她發(fā)現(xiàn)自己被吸進了天空幕布里。
“這個陣法需要至親？我不行嗎？”
“不行，必須是有血緣傳承才有效，書上是這樣寫的……”
書房內(nèi)，蔣嶠和付鼎在討論著什么，蔣安趴在外面順著門縫偷看。
林禾發(fā)現(xiàn)自己就在蔣安的身邊，她看到兒子皺著臉仿佛天塌了一般。
雙手拳頭狠狠攥緊，皺眉抿嘴躡手躡腳地離開，回了自己的房間。
看了眼書房內(nèi)談話的蔣嶠，林禾跟在蔣安身后，先來到了兒子的房間。
這個時期的蔣安已經(jīng)褪去小團子的嬰兒肥，有了青澀的少年臉龐。
是讀初中的年紀。
回到房間的蔣安先是把門反鎖，然后警戒地拉上窗簾，打開書桌上的臺燈，從桌下暗格拿出一本筆記。
林禾湊近，發(fā)現(xiàn)那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很多內(nèi)容。
【父親再次約見付鼎，計劃進行第二次儀式?！?/p>
然后在這句話的下面寫上了他們兄妹三人的名字，又在后面都畫上了問號。
蔣安像是陷入沉思般，盯著日記本不動。
林禾側(cè)身看了看翹起的另一頁內(nèi)容。
【八月九日：他今天吃的藥多了兩片，病情應該又加重了?！?/p>
【八月十五日：初一和十五說他找他們談話了，這是今年第三次抽血。】
【九月一日：張醫(yī)生來家里了，他的夢魘癥估計又嚴重了，再次交代初一十五回家睡覺一定要反鎖門?！?/p>
……
林禾看著這一行行的記錄，明白上面所寫的他，指的是蔣嶠。
安安一直在觀察他的父親？
然后林禾發(fā)現(xiàn)自己周圍變得扭曲，猛地亮光一閃，讓她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自己身處書房。
時間又變了，剛才自己記得清楚窗外樹葉枯黃，應該是秋天，現(xiàn)在外面白雪皚皚。
書房的門被打開，蔣安從外面走了過來，他坐在桌前打開的電腦進行了視頻通話。
電腦對面的人是付鼎。
“蔣總，這個世界講究因果循環(huán)，一命換一命是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我也解釋不出來，書上是這么寫的?！?/p>
“而且換命的是有血脈聯(lián)系，還不是說換就能換的……”
視頻里付鼎里的聲音很無奈，林禾聽得云里霧里，這時她注意到門口有道光影閃過，她迅速過去。
或許是因為沒有實體的原因，需要跑三五步的距離，她嗖的一秒就飄過去了。
饒是如此速度，林禾也只看到了一個背影。
看了眼面無表情聽著付鼎說話的蔣嶠，林禾咬了咬下唇，她跟著身影跑去。
偷聽的不是別人，正是蔣安。
看到蔣安課本上寫的高二三班，以及明顯有了大人模樣的兒子，林禾恍然，隨著季節(jié)的變化，她以為只是過了個秋冬，實際已經(jīng)是幾年后了！
然后她看到兒子再次從暗格拿出一個筆記本。
【十二月五日，他要對初一十五動手了！我必須制止，無論用什么辦法?！?/p>
這是蔣安寫下的話，林禾腦子閃過付鼎說的話，一命換一命？
蔣嶠！想到蔣嶠要對龍鳳胎有殺心，林禾往書房飄去，如果是用龍鳳胎的死來換取自己活命。
她在睜眼的第一時間就自盡去！
白癡！他怎么敢這么做，難道還不了解她的脾氣嗎？
林禾一路罵罵咧咧飄去書房，原本霧蒙蒙的白色虛體，此刻隱隱變黑了。
“不行，再去找別的辦法?！?/p>
一進到書房，林禾就聽到蔣嶠拒絕的聲音，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啞，刀鋒般的臉龐那般立體。
——嶠嶠瘦了很多。
這次有空去端詳蔣嶠的林禾，眼底有些心疼。
“你再找這種方法，下次就用你的命祭天。”
陰冷的話音一出，視頻那頭嘟囔自己辛苦，很費力才找到這個辦法的付鼎立刻把嘴閉上了。
這種話別人說或許是開玩笑，但這位祖宗可不是！
他發(fā)誓，對方是真的能要他小命！
“我知道了蔣總，不會有下次了，抱歉。”
掛斷通話后，蔣嶠望著桌面上林禾的照片出神。
片刻后，他拿起相框貼在心口，像是行木將就的老人般嘆口氣，語調(diào)哀切道：“禾禾，如果我們的孩子出事了，你回來也不會原諒我對不對？”
“怎么辦，我想你想的要瘋了，禾禾，我好怕我沒了理智那天?！?/p>
蔣嶠的眼角沁出一滴淚來。
林禾上前想抱住蔣嶠，她的手穿過對方的身體，兩個維度的空間無法鏈接在一起。
“嶠嶠不哭，嶠嶠……”
林禾嗓音帶著哽咽，她真的好難過！
怎么辦，距離自己出現(xiàn)還有好幾年的時間，這么久的時間讓她的嶠嶠怎么度過，還有她的三個孩子，安安他、
等等，安安是不是誤會了！
通過之前在天空幕布的片段，林禾看到自己消失前幾年整個家的變化，蔣嶠完全封閉了自己，他甚至是有意在躲避孩子們。
他怕蔣安問媽媽什么時候回來，不想面對龍鳳胎忘記母親的懵懂模樣，他怕會忍不住發(fā)脾氣……
種種原因下，蔣嶠和蔣安父子間積累很多的誤會。
然后，現(xiàn)在又發(fā)生了最大的烏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