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正飛正和陳凌康說著話，不遠處有人驚呼道：“局長，吳科長要不行了！”
聞言，龐正飛身子一震。
剛才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殺手身上，還沒來得及查看己方這邊的傷亡情況。
此時，殉職和受傷的警察，都已被集中到一處。
現場可謂是觸目驚心。
犧牲的警察，足有十六人之多。
有些遺體，都已被炸得殘缺不全。
看著這些血肉模糊的尸體，龐正飛眼圈濕紅，把抓揉腸一般。
如果他剛剛做局長，下屬們死了就死了，他不會有太深的觸動。
畢竟之前大家誰都不認識誰，甚至連國籍都不同，這些下屬，更談不上是他的同志。
可現在，他做局長已有半年多，每一名犧牲的警察，他都認識。
他清楚知道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了解他們每一個人的家庭情況。
白天還活蹦亂跳的大小伙子，圍著自己局長長、局長短的叫著。
現在卻變成一具具血淋淋、再也醒不過來的尸體，任誰還能無動于衷？
“局……局長……”
聽聞虛弱的召喚聲，龐正飛急忙扭頭看去。
只見一群警察當中，躺著一位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警官。
這名警官，正是警察局刑事調查科的科長，吳建平。
龐正飛搶步上前，低頭細看，只見吳建平的小腹被炸出個拳頭大小的血洞，鮮血正汩汩地向往流著，連白花花的腸子都淌了出來。
更恐怖的是，他的雙腿，齊膝而斷，兩條破爛不堪的褲腿，早已被鮮血浸透。
看罷，龐正飛眼中蒙起一層水霧，他跪坐在吳建平身旁，沖著周圍大聲叫喊道：“救護車呢？救護車怎么還不到？”
“在……在在路上了！已經在路上了！局長！”
吳建平有氣無力地說道：“局……局長……我……我這次沒……沒給您丟人吧……”
龐正飛下意識地緊緊握住他的手，聲音顫抖，哽咽著說道：“沒，沒有！”
在警察局里，吳建平很善于經營人際關系，他之所以能被迅速提拔起來，多多少少也和他的長袖善舞有關系。
他成為刑事調查科的科長后，沒少招人詬病，說他是靠著拍局長馬屁上來的。
此時，彌留之際，他心里想著的也是自己有沒有給龐正飛丟人現眼。
聽聞龐正飛的話，吳建平臉頰上緊繃的肌肉慢慢舒緩開，而后，他眼中的光彩漸漸消失，蒙上一層死灰。
龐正飛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禁不住簌簌流淌下來。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蓋住吳建平的眼睛，哭得泣不成聲。
跟過來的陳凌康，表情黯然。
這種感受，他太熟悉了。
看著身邊的戰友、兄弟，一個接著一個的倒下，那滋味，真就跟有人拿著刀子在自己的心口窩上一個勁的猛戳。
他走到龐正飛身后，拍下他的肩膀，低聲安慰道：“龐局，節哀。”
很快，殺手的尸體，以及被生擒的殺手，也都被帶了過來。
殺手的尸體共有二十二具，被生擒的殺手有八人，加到一起，剛好三十人。
看到那八名黑布罩頭，手腳皆被捆綁住的殺手，悲痛交加的龐正飛，眼中兇光畢露。
他猛的抬起手，把肋下的配槍抽了出來，雙掌交錯，將手槍上膛。
見狀，陳凌康嚇了一跳，連忙摟抱住龐正飛，急聲說道：“冷靜點！龐局！你冷靜點！”
“我的兄弟都他媽要死光了，我怎么冷靜？我現在沒法冷靜！我要殺光這些畜生！”
平日里那么老成穩重的龐正飛，這時候都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陳凌康抱不住急火攻心的龐正飛，他怒視周圍的警察，厲聲喝道：“你們還愣著做什么？快過來幫忙！”
警察們回過神來，人們一擁而上，幫著陳凌康抱住龐正飛，急聲說道：“局長！”
“局長！”
“快！”陳凌康吞了口唾沫，命令道：“趕快把人帶走！押回警局！救護車已經走到哪了？什么時候能到？”
“就……就快了！”
當龐正飛跟著救護車，一同去到醫院時，人也總算冷靜了不少，情緒平復了一些。
陳凌康走到他近前，說道：“龐局，這次警察局總共犧牲了十六名警員，另有五名警員重傷，正在搶救室里急救，輕傷十二人，沒有生命危險。三十名殺手，二十二人被當場擊斃，八人被擒，無人逃脫。”
龐正飛坐在太平間外面的椅子上，麻木地點下頭。
這次的行動，算成功嗎？
算是吧！
三十名殺手，已全部拿下。
可真的能算成功嗎？
警方這邊，傷了這么多人，犧牲了這么多人，又怎么能算是一次成功的行動呢？
陳凌康嘆口氣，問道：“龐局，是你向市長匯報，還是我向自己匯報？”
龐正飛嗓音沙啞地說道：“陳旅長，你去匯報吧。”
“好。”
陳凌康點下頭。
這時候，走廊盡頭傳來陣陣的哭嚎之聲。
陳凌康下意識地扭頭看去。
只見一群老弱婦孺，在幾名警察的帶領下，走出太平間。
陳凌康眼神一黯，下意識地看向龐正飛。
龐正飛低垂著頭，坐在椅子上一動沒動。
陳凌康小聲提醒道：“龐局，家屬……家屬出來了！”
龐正飛如同個機器人似的，從椅子上慢慢站起身。
“龐局長！”
“龐局長……”
聽著人們的召喚，龐正飛依舊低垂著頭，他根本不敢去看家屬的臉，不敢去看他們悲切的表情。
“龐局長，我兒子是因公殉職嗎？”
“是……”
“龐局長，我兒子……在與歹徒搏斗的時候，表現英勇嗎？”
這句問話，簡直是戳進了龐正飛的心窩子里。
他雙手掩面，蹲在地上，嗚嗚地哭出聲來。
直到現在，他也想不明白，這次的行動，不應該犧牲這么多人的，不應該犧牲這么多年輕的生命。
問題到底出在了哪里？
陳凌康拿著手機，走出太平間所在的地下室。
到了外面，他仰天長長吸了口氣，而后，給景云輝打去電話。
“市長，行動結束了！”
“情況怎么樣？”
“三十名殺手，二十二人被擊斃，八人被擒，無人逃脫。”
“很好。”
“不過，警察局那邊的傷亡很大，有十六名警員殉職，另有十七人負傷！”
景云輝眉頭緊鎖，問道：“怎么會這樣？”
己方這邊，已經提前知曉了對方的行動計劃，并提前做好相應的安排，怎么還會有如此之大的傷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