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長對聞熹的態度幾乎是瞬間就變得熱情了起來。
“那老師，你看我兒子能考上啥中專大學的嗎？要是能和你上一所大學，那就更好了！”
聞熹卻歪了歪頭，將目光轉向孟希彤：“這你應該問小孟老師。還有，為你剛才的行為向小孟老師道歉。”
那家長沒想到聞熹態度居然這么堅決，半天拉不下面子，可又實在是想知道答案，好一會才憋出一句：“......抱歉哈。”
一張臉上心不甘情不愿表現得淋漓盡致。
孟希彤深吸一口氣，看在學生們的份上，也不想再過多計較。
“作為他們的老師，我對他們平時的成績都是有所了解的。最好的情況，當然是您的孩子們都能夠有學上，但如果您條件有限，對于能否考上好學校一事又很在意，那么我的建議是選擇平時學習成績更好的那一位。”
孟希彤已經盡量平息了自己的情緒，公平公正地將事實陳述出來。
那家長瞪著眼睛聽了半晌，只擺手道：“什么學校不學校的我不懂，你就說誰該上這個學！”
孟希彤沒有猶豫：“您女兒。”
聽孟希彤這么說，那家長的眉毛頓時就飛舞了起來，頗有一番又要吵起來的架勢。
聞熹輕嘆出一口氣，把孟希彤擋在自己身后。
“這是小孟老師作為他們的老師給出的建議，您作為家長，可以采納，當然也可以不聽。但每個家庭供學生都不容易，您損失了時間和勞動力，肯定也是想要看到收獲的不是么？”
現在這個年代的中專含金量幾乎都與大學差不多了，所以中專和大學，這種小地方的人，能考上的都是寥寥無幾。
站在這地聞熹雖然能給他們帶來希望，可總不能太過不切實際。
那家長正在猶豫的時候，門被從外面推開了，走進來一個灰頭土臉吊兒郎當的男孩，看了一眼聞熹幾人，隨意道：
“爸，我在外邊都聽見了，你就讓姐去吧。本來我也不喜歡讀書，還跑那么遠累死累活的，免得我考不上還得遭你罵。”
那家長看著男孩，更是氣不打一出來，當即便罵道：“你個不爭氣的玩意，是好是壞你都不知道啊！”
在地里干一輩子農活，跟讀書考學校，那差別是一星半點的嗎！
他們家就這么一根獨苗苗，這么好的機會，學費還有學校補助，他就這么隨口一句讓給那個賠錢貨了？
那男孩卻只是哼笑一聲：“現在你都開始罵我了，萬一我真沒考上，你不得給我打死？我惜命！”
那家長似乎終于是認了命，看清了這個爛泥扶不上墻的玩意，擺擺手：“得，就按他說的，讓他姐去吧。但說好了，學費你們學校出啊！”
本來那家長也是打算把女兒嫁出去換彩禮錢的，現在既然老師都上門說能補助學費了，等考讀了書考上學，以后能賺錢也行。
現在家里男娃留著，干的活也更多。
雖然過程是坎坷了些，但好歹結果還算是不錯的。
從這戶人家里出來，三人之間的氛圍顯得有些沉默。
但非要說的話，最沉默的應該是孟希彤。
聞熹走在最前面，本來就不怎么跟他們搭話，和孟希彤還會說上幾句，對應時序，就完全是把他當透明人對待了。
走出一段距離后，孟希彤忽地就停下了腳步，意味不明地看向應時序。
“你為什么都沒有幫他們說話？”
孟希彤真的是單純的疑惑。
在她眼里，應時序一直是個很正直，很純善的人。
這樣的人，在看見這樣的情形時，怎么會什么也不做呢？
甚至就連聞熹，她這一路上，也幫了許多啊！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
對孟希彤來說一個單純的疑惑，到了應時序這里，便像是戳破了他陰暗的本質一般，讓人難堪。
應時序有些尷尬的扯出一抹笑意：“......那些家長們本來就難纏，也總不聽人說話，你們既然已經開口了，我總不好再出聲打擾的，免得還好心犯錯。”
孟希彤眉頭仍是皺著的。
應時序這話聽著像是有幾分道理，可孟希彤總覺得還是有哪里怪怪的。
“可從我們出發到現在，你都一直沒有說過什么。”
至少在學生家里是這樣。
但從學生家里出來以后，他的話可不少。
孟希彤想不通自己情緒的不對勁，只當是今天見了太多的“妖魔鬼怪”和受苦的孩子們，所以才會這樣。
“算了，沒什么，是我情緒不好。”
聞熹就站在一旁，看著二人之間古怪的氛圍，挑了挑眉，沒說話。
若是她能知曉孟希彤現在心中的想法，就能知道——
孟希彤這就是開始逐漸看破了應時序，他曾經在她面前樹立起的高大形象開始破滅了而已。
但不過就算知道了，聞熹也不會說什么。
這就是她所希望看到的。
后面回程的時候，孟希彤的情緒也一直都不高漲，應時序跟在她身邊，也時常用著擔憂的眼神看她。
等到能看見學校大門的時候，應時序才像是心里的大石落了地一般，松了口氣。
“希彤，我們已經回來了，可以休息了。你今天走了一天，也操心了一天，我送你回家好好休息吧？”
不等孟希彤回答，一旁的聞熹就悠悠然道：“小應老師關心女朋友是好事，可也不該因為這耽誤正事啊！”
他們這一天拜訪下來的情況，是要及時上報給李校長的，這樣才好及時規劃下一步計劃，或是調整不足的地方。
雖然這次并不算在正經老師工作范疇中，自能說是一種自發的公益性質，可做事，也總該有頭有尾才是。
應時序這樣隨隨便便的就甩攤子不管，可謂是將他道貌岸然不負責任的本質表現得淋漓盡致了。
孟希彤顯然也是想起了這件事，對應時序搖了搖頭。
“聞熹同志說得對，得把我們今天看到的，都告訴李校長，這些也花費不了多少時間的。”